
这一次,舆论普遍站在医院和医生一边。这种设局式举报,是对投诉权的滥用:它不仅无端消耗公共资源,也侵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让接受善意变得小心翼翼。放在医患关系中看,长此以往,原本应当共同面对疾病的双方,只会越来越防备彼此。
当然,通过 12345 热线反映问题、提出诉求,是人们应有的权利。只是,对权利的使用应有边界。12345 热线受理这起 1.9 元汽水投诉后,需要与相关方沟通;医院要找医生核实,卫健部门也得调查,最后还要给予反馈,平台还需回访以完成闭环。尽管最终处理结果守住了公道,但这一整套流程,消耗的是实打实的公共资源。
这起投诉荒唐之外还性质恶劣。先主动送出汽水,再反过来举报医生收礼,明显带有设局意味。也正因此,舆论普遍质疑投诉者的做法。这已经不只是对投诉权的滥用,更是对基本诚信和善意的背离。尤其在相关部门已经确认医生没有主动索要、双方不存在利益输送的情况下,这样的投诉更难获得社会的认可。
它对医患关系的伤害也不可忽视。医生当然不应接受带有请托目的的馈赠,这是基本职业道德;但医患之间朴素的善意表达,也不应因此被一概否定。有的病人在平安夜送给查房医生一个苹果;有的病人复查时带来一包喜糖;还有些慢病患者,带上自家菜园种的蔬菜……这种善意的自发流露,很多时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与人之间珍贵的连接:对患者来说,是谢意的表达;对医生来说,则是肯定和勉励。
如果医生面对患者真诚的谢意,只剩下戒备,医患之间就很难建立起真正的信任。如今,医患双方本就有着不低的防御心理,共情弥足珍贵。不可否认,医生在医患关系中仍处于相对强势的位置,但投诉一旦被滥用,同样会伤害那些愿意主动帮助患者的医生。
有医生曾遇到这样的情况:患者按照病情本应挂某个科室,但因为没有号,只挂到了另一个科室。出诊医生考虑到患者的不便,仍然接诊,给患者换药。一年多后,这名医生却收到投诉,患者认为自己存在韧带损伤,指责医生当初没有开具核磁共振检查。还有医生为患者开完检查后,留下互联网诊疗平台随诊的二维码,并说明如果没有时间来门诊,可以在线提交检查报告。后来,这名医生同样收到投诉,理由是没有及时回复患者在平台上发送的消息。
这些投诉未必都能简单归结为恶意,但它们共同说明了一点:当医生的善意被投诉伤害,医生自然会越来越谨慎,患者最终得到的帮助也会减少。
从社会层面看,恶意投诉和滥用投诉带来的问题也类似:它们透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让人们的行为越来越趋向于过度避险,而不是正常回应。这种现象在医患关系之外同样存在。例如,课堂上,老师不敢再根据学生的反应临时发挥,不敢轻易讨论有争议的话题,生怕一句话被截取出来,引发投诉。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社会图景。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畅通正当的投诉和举报渠道,也需要为权利的行使划定清晰边界。对恶意投诉、借投诉进行报复的人,应当让其承担相应后果,当然,前提是明确区分正常维权与权利滥用,不能让对滥用行为的治理,反过来损害正当投诉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