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乐趣浓缩。
文 / 依光流
我没想到，一款 5 年前发售，最低只有不到 1 万人在线的老游戏，会在一夜之间涌入 30 万人。可《Valheim：英灵神殿》就是做到了。
9 月 9 号，游戏发布 1.0 正式版，结束了漫长的 EA 测试生涯，在这之后的第一个周日傍晚（美东的大清早），也就是 9 月 13 号晚，游戏迎来老玩家回归高峰，同时在线人数一度超 30 万。
相信大部分人对这款「北欧神话 + 维京人题材」的开放世界生存游戏（后文简称 SOC）都不陌生。
2021 年初，《英灵神殿》刚开启 EA 测试时只是一款 300M 出头的小体量游戏，但凭借题材差异和丰富的玩法，它让几百万人暂时摆脱了疫情的阴影，甚至有玩家因此找到人生的另一半。游戏也在当年拿奖拿到手软。
与之相应，游戏的口碑也相当出色，至今仍保持 93% 的好评率，有玩了上千小时的玩家评价：《英灵神殿》虽然不适合所有人，但对适合它的人来说，它堪称卓越。
发售 1 周后，游戏销量破 100 万，14 个月后破 1000 万，如今它的总销量已经超过 1700 万，根据第三方平台估算，其总收入达到 2.185 亿美元（约 14.63 亿元）。
而创造这份成绩的瑞典团队 Iron Gate，依旧维持着独游团队的规模：目前《英灵神殿》实际参与开发成员只有 9 人。今天借正式版的话题，简单聊聊《英灵神殿》的变化、设计和幕后。
把 100G 的乐趣，浓缩成 4 个 G
虽然叫做 SOC 游戏，但《英灵神殿》的设计并不随大流，不像很多开放世界和 SOC 手游网游玩起来那么空洞和无聊。
它的骨架更像是一款大世界动作 RPG，血肉则被 SOC 的生存、探索、建造三要素填满了。简单来说，在这款游戏中，玩家与大世界的交互更频繁，由此产生的反馈和乐趣也更加密集。
先说建造。《英灵神殿》的建造玩法更侧重「拟真」。一是在外观和结构上，游戏提供了大量细致的建筑部件，可以让玩家建造出细节相当丰富的建筑物，类似下面这些。
二是游戏设计了一套严格的承重机制，这使得玩家需要以更真实的方式去设计和建造建筑物。
不仅每种材料的基础承重能力不同，承重能力的衰减和损耗也会因建筑结构改变而产生差异，再加上嵌合结构、动态稳定性、吸附和错位关系、环境因素（雨水地雾火焰等）的影响，玩家要建造出一套华丽的建筑，往往需要深入理解游戏的机制，然后反复试错和调整细节。
多重支撑对建造的影响，来源 B 站 UP 莎翁 SHAWENG
还记得 2021 年游戏刚火的时候，它的物理交互就被很多玩家当做典型夸奖，特别是树木倒地时，如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压到其他树木的场景，更是在社区内被玩家热议。建筑和承重，其实就是游戏在追求物理拟真时的产物。
再说生存。和多数强调生存压力的 SOC 游戏不同，《英灵神殿》把生存的大部分难度，都转移到了成长上面。游戏里没有传统的食水度设计，食物提供的是回血和 BUFF，没吃没喝不会死，吃好喝好能更强。
弱化了生存压力后，游戏在成长上的设计就显得更加丰富。玩家在游戏里的行为，比如砍树、挖矿、跑、跳、游泳、潜行、使用某类武器、格挡等，基本都会增加对应的技能熟练度，进而提升各类行为的熟练等级和效果。
除了上述技能和血量耐力，玩家自身并不存在属性成长，只能依靠更强的装备和自身技术，来提升战斗力。因此生存的压力，被游戏转换成了挑战敌人的压力。
最后说探索。由于角色没有等级和数值成长，玩家要变强，就得获得更好的装备，因此需要探索对应的生物群系，获取对应生物群系产出的材料。
所以游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要变强→多做事、多探索→获得材料→锻造和烹饪→强化装备和 Buff →击败 BOSS →进入新的生物群系→需要变得更强以探索新环境」。
这就像 RPG 游戏的「打装备、干 BOSS、解锁新地图」，新的生物群系就像一个巨大的诱饵，让玩家始终不会偏离「从一个相对温和的生物群系，去到一个环境更严酷的生物群系」的主线。
在探索的过程中，玩家每搜集一种新的材料，就解锁对应的新配方，让玩家的注意力脱离「只顾着推主线」的模式，然后发散到其他分支玩法里，比如「能用材料做什么装备、建什么样的家」。
于是玩家会在自然而然的游戏过程中，一边线性地推进主线、解锁新的生物群系，一边发散式地探索当前生物群系，尽可能吃透其中包含的玩法和细节内容。
前面说的这套玩法结构，就是过去《英灵神殿》赖以发家的核心竞争力。在正式版当中，游戏没有改动这个地基，只是用更庞大的内容补全最后的拼图，再将游戏没做好的细节改得更好。
游戏首先给每个 BOSS 都制作了战后动画，增加演出张力，并且重点刻画了最终 BOSS 战，给游戏收尾。其次是通过新的极北深境生物群系，增加了大量材料、装备、地牢、事件，再次扩展海量可玩内容。最后是优化了战斗反馈、背包、易用性等细节，让游戏玩起来更舒服。
更重要的是，正式版更新后的《英灵神殿》，具备了某种区别于大众 SOC 游戏的，更独特的气质。
游戏看起来粗糙的画质，在众多奇异的地貌、多变的环境、宏伟的建筑的衬托下，莫名有种恢弘的观感。玩家在游戏中千辛万苦搜集祭祀品召唤 BOSS 的举动，突然多了些仪式感。
当你在篝火旁享用过自己做的甜蜜烤鸡，乘风破浪来到新的天地，穿过沼泽破开迷雾闯过炼狱深入极北，一路踏过无数神话怪物的尸骨，来到 BOSS 面前的那一刻……《英灵神殿》的世界，仿佛真的具备了北欧神话的史诗感。
这时候再回头看《英灵神殿》，难免引人感慨：4 个多 G 的包体几乎全是浓缩的精华，比某些空洞无趣的开放世界和 SOC，要有趣得多。
后疫情时代，
有真本事的幸运儿
说到《英灵神殿》的开发团队 Iron Gate，我人有点麻，毕竟这又是一个来自瑞典的独游团队。不过他们不是草根出身，属于离职圆梦的业内老手。
在成立 Iron Gate 之前，创始人理查德 · 斯文森（Richard Svensson）一直在 Pieces Interactive 工作室工作，他从小就对维京人题材感兴趣，曾经用业余时间开发了一款叫做《Tolroko（托尔罗科）》 的模拟游戏。
但这款游戏后来并没有发布，因为在他看来「为了模拟而模拟，而不是为了玩家而模拟，是多余的」。于是在 2017 年，理查德又改变策略，尝试开发另一款游戏《Fejd（世仇）》，也就是后来的《英灵神殿》。
2018 年，索尼推出的《战神》大热，受此影响理查德很快决定辞职单干，第二年又把他在 Pieces Interactive 的同事亨里克 · 托恩奎斯特（Henrik Tornqvist）拐出来合伙，这才成立了 Iron Gate。
他们在借鉴了《塞尔达传说》和《上古卷轴 5：天际》等单人动作冒险游戏和 RPG 游戏的思路后，最终决定把《英灵神殿》制作成一款更复古的单人冒险游戏，并将这种体验融入 SOC 的体系中去。
亨里克曾经吐槽，他在玩《Raft》的时候，前期的食物和水一旦耗尽，就会非常痛苦，只能等别人救，或者复活回去跑尸：「有些人可能喜欢这种难度曲线，但对我来说，这感觉就像是无缘无故的惩罚」。
也是因为复古和效仿 RPG，《英灵神殿》才会采用低多边形的美术风格，才会尝试弱化生存压力、大改食水体系，把游戏的玩法循环做得像是 RPG。
在 Iron Gate 紧锣密鼓开发游戏原型的时候，奇妙的人际关系发力了。彼时成功推出《模拟山羊》的 Coffee Stain，也培养起了自己的发行线，成功发行了《深岩银河》《幸福工厂》，正希望签约瑞典本土的优秀独游。
这家公司同样位于瑞典，并在 Iron Gate 所处的斯科夫德也设立了办公室，而巧合的是，当时 Coffee Stain 的执行制作人塞巴斯蒂安 · 巴迪拉克（Sebastian Badylak）跟亨里克从小学二年级就是同学，大学期间更是和理查德一起做过游戏。
于是双方就这么搭上了线，直到 2021 年初《英灵神殿》开启 EA 测试。尽管叫做 EA 测试，但 Iron Gate 从没把 EA 当做挡箭牌，而是一直用对待成品的态度去开发游戏内容。
游戏主程兼策划的乔纳森 · 斯马斯（Jonathan Smars）回忆：「当时游戏的完成度差不多达到了 60%，这不是说游戏这里有 BUG 不让去，那里有按键不管用，而是我们把游戏前 60% 的内容完整地做了出来。」
这样做的好处也很明显，即便刚开始 EA 测试，《英灵神殿》的底层设计也相当完善，其中最有特色的物理交互、成长体系，都成了玩家口口相传的话题。
除了底子足够好，《英灵神殿》的低多边形风格，也给游戏带来不小的传播优势。因为彼时市面上流行的游戏都以大包体居多，低多边形风格意味着《英灵神殿》的初始包体只有几百 M，这对于好友之间互相安利、拉人入坑，都有奇效。
每天 7 小时，慢慢打磨作品
在 EA 版热卖后，Iron Gate 和 Coffee Stain 都有些措手不及，前者压根没想过游戏会这么火，以为买个几万套就差不多了，到 100 万都是做梦；后者觉得游戏销量曲线根本不正常，连续好几周不见减少只看得到涨。
因此双方也产生了一些磨合问题，导致一段时间内，游戏路线图的大饼没有兑现，被不少玩家批评。不过 Iron Gate 没有急功近利，依旧保持了他们成立工作室之前的习惯：每天工作 7 小时、每年 6 周带薪休假、不加班也不搞高强度的工作。
在乔纳森看来，面对等不急的玩家，他们当然可以应付式的每周搞点内容更新一个版本，但根本问题是：「你制作这款游戏的动机是什么？为更新而更新，还是做一款好游戏？」
回到 Iron Gate 成立之初，他们的答案肯定是「因为想做出最好的游戏」。乔纳森用「奢侈」来形容这种理想化的想法，但能够这么奢侈，也是因为他们已经取得了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