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深流研究所,作者 | 山杉
5 月 13 日,腾讯发布了一季度财报。
与过去在 AI 上的迟缓相比,这次腾讯有些不一样:Hy3 preview 跑出了表现,Agent 集群式地冒了出来——其中,WorkBuddy 夺得国内 DAU 第一,据第三方数据,其月访问量 885 万,领先第二名 2.6 倍。马化腾在发言里说," 效率智能体解决方案已初见成效,WorkBuddy 目前是中国使用最广的效率智能体服务。" 而在财报电话会议上,WorkBuddy 更是被高频提及。
但很少有人知道,大概三年前,WorkBuddy 团队还只是一个做 AI 代码助手的 10 人小团队。因为还没跑通商业回报,一直在为生存发愁。负责人汪晟杰不止一次争取:能不能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这样的场合,让腾讯 AI 代码助手有一个露脸的机会?
得到的答复通常是不行。那时世界的聚光灯仍在大模型上。但汪晟杰和背后团队有对技术趋势的判断,确信自主智能体一定会爆发。
那几年,他们沿着 AI Coding 一路进化产品。当 Claude Cowork 开辟了面向普通用户的 AI 工作台时,他们同期也在做类似产品—— 2026 年 1 月中旬,他们推出了 WorkBuddy,开启内测。
原本计划慢慢打磨,然而 2026 年春节后," 龙虾 " 的爆火打乱了节奏。WorkBuddy 被推上快车道,一周内在完整基建上重构、支持远程控制、对接龙虾生态。" 两眼一闭就上了。"Jason 说。
接下来一段时间,WorkBuddy 用自身的 coding 能力,以日更速度迭代。一个月前还无法设想的事一个接一个兑现:小程序上线,把入口压进微信;QQ 邮箱、腾讯文档、乐享、微云也纷纷接入……
就这样,这个团队飞速地站到了舞台中间。
眼下的 AI 竞争格局未定、前路不明,各家公司中都存在着一个个 AI 原生的小团队,在自己看好但还未爆发的方向艰难掘进。一定程度上说,创新的前景也正取决于此:小团队究竟有多大的探索空间?当机会到来时,它们能否被快速识别、推到舞台中央?亦或者,在繁冗的组织和流程中耗尽生命力?
WorkBuddy 提供了一个观察切片。
故事要从 2023 年说起。
1、十个人和一间机房
2023 年,腾讯云内部有一支大约十人的团队,在做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AI 代码助手,能在程序员敲代码时自动补全几行。
那一年 AI 世界最瞩目的是大模型和 chatbot,但作为这个产品最早的产品经理,汪晟杰全身心押注在 AI 编码。
他们手里没有太多好牌。混元当时还不能提供成熟的私有化版本,对话模型也不够强。AI Coding 也不像今天这样火热。最现实的问题是先活下来。
作为腾讯云解决方案的一个模块,他们第一个关键客户是招商银行。汪晟杰在招商银行的机房驻场近三周,开会、布产品、收反馈、改版本,到 2024 年底终于签约。后来又用类似方式啃下了小米、荣耀等客户。
" 算是活下来了。" 汪晟杰说," 按创业逻辑,大概是 Pre-A 轮。"
蹲在机房的那段时间,AI 世界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Cursor、Devin、Claude Code,新形态接连出来。他们紧盯着每个变化,发现这些产品里,AI 角色变了——不再是辅助一行代码,它在朝着自主完成任务的方向走。
" 这件事我们认为一定会发生。" 汪晟杰说。并且他们都确信,自主智能体会沿着 Coding 这条路先走出来。因为代码是最结构化的真实任务,工程链路最完整,反馈信号最干净。Coding 走通了,Agent 才有可能走到办公、走到生活。
产品形态一路进化。2024 年 5 月,汪晟杰和团队开发的 CodeBuddy 作为 AI 编程产品对外发布;2025 年 7 月升级为 CodeBuddy IDE ——一个让用户用自然对话完成产品构想、设计、开发、部署整条流程的 AI 工作台。它把产品经理、设计师、程序员都装进同一个工具:一句话生成 PRD,上传草图或 Figma 稿生成 UI,AI 接着写代码、部署上线。
这是他们第一次把 Agent 能力做成一个完整的产品形态。但这一切不是产品形态对了就成立的,背后需要一套完全不同于传统软件的工程。
2、驾驭工程
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团队都把精力放在更底层的事情上——让 Agent 真正能在真实工作里跑起来。越往后做,他们越发确认:Agent 真正困难的,不只是模型,更是工程。
那两年 AI 世界仍在聚焦模型:谁的参数大、谁的 benchmark 高、谁是 SOTA。混元也在艰难追赶,CodeBuddy 团队则着力把工程跑通。
后来在一次对外访谈里,腾讯云智能体产品负责人黄广民用一个公式概括过这个判断——
Agent = 模型 × 上下文 × 循环。模型决定上限,上下文和循环决定能不能稳定逼近上限。" 大多数人不会撞到模型的上限," 他说," 大多数人栽在上下文和循环上。"
汪晟杰喜欢一个比喻——大模型不是天才,是 "每天失忆的天才实习生"。极其聪明,但第二天什么都不记得。
所以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这个实习生设计一套交接本——什么留下来、什么被压缩、什么在关键时刻被唤起、按什么顺序递给他。这些统称为上下文工程。
比如怎么让模型读懂一个完整的代码工程。他们试过向量搜索,效果一般——搜索能召回相关片段,但拼不出文件之间的依赖关系,看不到工程全貌。两次失败之后,他们回到最笨的办法,模拟人类理解项目:先看目录、找关键文件,再一层层深入。
" 看起来笨," 黄广民说," 但有效。"
但光记得住、想得明白还不够。Agent 得能调文件、能点按钮、能在用户的浏览器里真的干点什么。这一层细节多得吓人——检索返回、文件 diff、终端日志等等,大量工具输出都会反复灌进上下文,要做过滤、切片、摘要;循环也得有边界——一个 Agent 干了 50 步,第 37 步出了问题,得能分辨是哪一步、要不要跳出,不能在死路上继续烧 token。
速度和耐心都是工程指标。代码补全的端到端时延被压在 600 到 800 毫秒,直接约束了模型规模和上下文长度;后台显示单个任务用户平均接受 10 轮交互,容忍上限 20 到 30 轮,超过就放弃。
" 核心是用更少的步数解决问题," 黄广民说。每一步都要落得下去,落不下去要立刻知道。
还有一个更难的问题:这个越来越像人的 Agent,怎么被人管住?不同的模型脾气不一样,调法也不一样—— GPT 那时反复跟用户确认需求,不肯主动改代码,他们就改系统提示词让它果断行动;Gemini 3.0 Pro 前端审美强,他们就在提示词里放大它的视觉优势。
这一层沉淀下来的东西,用业界的说法,黄广民称之为 Harness Engineering,驾驭工程。
当模型已经足够聪明,谁先把驾驭工程做对,谁就能在风口来的时候迅速抓住。
3、两个通宵的周末
两年打磨,CodeBuddy 在腾讯内部渗透了超过 90% 的工程师,AI 生成代码占比过半,原本两周的需求两天就能交付。
但汪晟杰很快发现,剩下的人不是不愿意用,是不会用—— CodeBuddy 是给程序员的,非程序员看到一个 IDE 就懵。
可他注意到一个反常的现象:腾讯研究院有一支深度研究团队,一直在用 CodeBuddy 检索论文、整理内容、生成分析。
编码只是过程,产物才是目的。
几乎同一时间,Anthropic 发布了 Claude Cowork,一个面向普通用户的桌面 AI 工作台,背后跑的是和 Claude Code 一样的基建。
" 大家的想法很一致。" 汪晟杰说。
他决定基于 CodeBuddy 已经搭好的基建和 Agent SDK,做一个面向不会写代码的用户的网页版 Agent,取名 WorkBuddy。
那是一月中旬的一个周末,他和一位运营熬了两个通宵,0.01 版本上线。极简对话界面,预装一批精选 Skill,开箱即用。
这个开发过程是他们用腾讯自研的编程工具 CodeBuddy 完成的。后来,CodeBuddy CLI 形态 CodeBuddy Code,同样自己开发自己,完成了 2.0 的升级。
在 CodeBuddy、WorkBuddy 团队内部,跟 AI 智能体的协作已经成为一个日常,无论是产品的开发、设计还是文档撰写,都离不开 AI 智能体。
后来黄广民把这件事概括成一句话:"整个团队完全能用 CodeBuddy 做智能体的自举了。" 代码 100% 由 CodeBuddy 写,所有新需求先丢给 AI 跑一遍,AI 能跑通的就合流发布,跑不通的人再去看为什么。
黄广民将之形容为 " 团队的 007":白天人和 AI 协作,晚上 AI 自己干活,长任务被丢给 Agent 整夜跑。一支几个人的小队,靠这种节奏敏捷开发。
两天,从 0 到一个能跑的内测版本。汪晟杰没走任何传统立项流程。做完了,录了一个视频发给上级 Bati。
Bati 当晚拍板。周一,腾讯内网发起内测。
接下来发生的事比预想得快。HR、行政、运营这些非技术岗——以前从来没碰过 CodeBuddy 的人——开始用 WorkBuddy 做数据分析、做报表、做自动化办公。他们不关心代码写得怎么样,只关心结果交付。到 3 月公测前,腾讯内部已有超过 2000 名非技术岗员工每天在用 WorkBuddy——这是产品被验证的第一个硬信号,那套底座真的能被不会写代码的人用上。
公测第一天,泛开发者用户挤爆了服务,约一两个小时无法访问。当时还没人意识到,再过几周,挤爆的不会只是公司内部那两个群。
4、龙虾风暴
2026 年春节过完,整个世界像变了一个样。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 Agent,都在争先恐后朝它飞奔。
一切始于 GitHub 上野蛮生长的小龙虾 OpenClaw。这个驻留在电脑上、24 小时自主运行的 AI Agent,一周内吸引 200 万访客,GitHub 星标突破 10 万。杭州冒出千元上门装机服务,苹果适合跑 AI 的机器一度断货。
热潮的另一面是争议。中国工信部门针对 OpenClaw 发出安全预警,指出它对本地数据和系统权限的获取存在风险。多家国有机构开始限制员工使用。
这就是 WorkBuddy 公测前的舞台,FOMO 狂潮和 " 危险 " 的担忧交织弥漫。
腾讯高层在内部的讨论中,有一个判断:AI 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演进,是 Anthropic 沿着智能体编程这条路打出来的——从 Claude,到 Claude Code,再到 Cowork。沿着这条路往下走,AI 世界会是一个 " 多应用、复杂得多 " 的世界,而不是所有东西都通过一个聊天机器人路由—— " 要生产力就用生产力服务,而不是 AI 聊天机器人服务 "。这意味着 Agent 会是下一程的主战场。
一直以来,他们都很确信 Agent 是非常适合腾讯的方向——丰富的生态积淀,本身就是可供 Agent 调用、生长的天然土壤。过去几年内部做了各种 Agent 探索,有 Agent 开发平台,垂直 Agent 矩阵,也有像 CodeBuddy 这样编码的产品;在微信里,他们则一直在探索一种分布广泛的 Agent 能力。2025 年,腾讯招来姚顺雨出任 CEO 办公室首席 AI 科学家——他是 ReAct、Tree of Thoughts 的提出者," 语言智能体 " 方向的奠基者之一。现在 OpenClaw 又让人看到一条与 IM 深度结合的现实路径。手握微信和 QQ 两大入口,几乎不可能错过。
爆发的时机到了。
这家公司快速行动起来。先是腾讯云 Lighthouse 上线了一键部署,甚至在深圳总部楼下的摆摊装机,引爆舆论。
WorkBuddy 则被推上快车道。一周内完成架构重构,从独立 Web 应用迁到 CodeBuddy 的完整基建上,从内测转成公测。底层的引擎,就是前面两年攒出来的整套工程和底座。
" 两眼一闭就上了。" 汪晟杰说。
随后定下迭代策略:日更,每天一个版本。
公测当天请求量瞬间超过 CodeBuddy 很多倍。算力告警,紧急扩容。
汪晟杰从一开始就坚持一个判断——龙虾不等于 OpenClaw。"OpenClaw 的理念很好,但太激进了。"WorkBuddy 兼容龙虾的生态,但更加低门槛、更安全、开箱即用。" 没用过 OpenClaw 一行代码,我们本身就有 CodeBuddy 的整套基建,不需要借。"
其他团队也快速行动。一键启动的桌面端 QClaw 和 WorkBuddy 同天上线,把开源框架转化为普通用户也能轻松上手的 " 一键安装 " 体验。企业微信、QQ、微信纷纷接入,只需几步简单操作,就能在聊天框遥控这些虾。马化腾深夜发出朋友圈:" 自研龙虾、本地虾、云端虾、企业虾、云桌面虾,安全隔离虾房、云保安、知识库……还有一批产品陆续赶来。"
田超是腾讯电脑管家的负责人。2024 年接手这个产品后,他就在押一个判断:AI Agent 一定会在 PC 端爆发。原本计划做安全 agent,小龙虾的爆发让他发现更紧迫的问题——用户首先担心的是根本装不上 OpenClaw。" 痛点还没到管安全那一步。" 他们立刻决定做 QClaw,核心三条:装得上,微信能连,免费。
没有正式立项,几天后的周五产品经理就把测试码放出去。到了周一早上,田超发现科技媒体已经发了新闻,Waiting list 涨了几十万。他只能发微信告诉上级:" 不好意思,这个好像上了个新闻。" 接下来就是飞速迭代——公测十天内用户破百万,一个月迭代了 80 多个功能。
田超感受到,AI 时代组织方式已经完全变了。Claude Opus 4.6 上线那天,他把模型测了一遍,紧急拉起团队开会:" 我们的研发模式要改变了。"
在他看来,Opus 4.6 标志着 AI 能力大幅跃升,这让小团队有了打败大团队的机会——每个个体的能量被 AI 放大,做事方式应该跟着变。那次会议后,他迅速调整团队,并行孵化多条新产品线。
很多团队都在一种奔跑的状态中。用姚顺雨的话来说,这是一种 solid、low-ego 的文化氛围——更扁平、更敏捷、更聚焦做事。
在混元,传统的管理层级头衔被正式取消,所有岗位简化为 " 某某方向负责人 "。类似的扁平化在腾讯各条线被复制,做事不用层层汇报,内部称这种新形态为蜂群组织——小型自主决策的团队,每个人都围绕 AI 在创新。
当组织变轻,能跑多快就成了一个被重新定义的问题。
在 5 月的股东大会上,谈到 AI,马化腾说:" 原来一年前我们以为上了船,后来发现那个船漏水了,现在感觉站上去了,还坐不下去——还是希望船速能快一点。"
漏水那一程已经过去。去年 12 月架构调整后,混元开启了一场推倒重来的底座重建。Hy3 preview 从预训练启动到模型发布,3 个月完成,而这通常需要 6 个月以上。Agent 训练时,新的 RL 基础设施首次投产就长跑成功。某种程度上验证了他们的 solid 文化——每一步走得扎实,就能带来好的结果。
如今腾讯像换了一艘持续提速的船。Hy3 preview 在 4 月 23 日发布后,连续三周登顶 OpenRouter 周榜,编程和工具调用分列第一、第二;IMA、元宝等十多款 AI 原生产品同步升级,Marvis 等一批新 Agent 正陆续推出。WorkBuddy 自己也在日更迭代——自动化、专家模式接连上线,跻身日活第一的 AI 效率智能体服务。
但在速度背后,更值得看的也许是流向的变化。
5、Agent 时代的 " 连接 "
4 月初,WorkBuddy 团队经历了一场架构调整,他们升级为一个独立的产品部门了。与此同时,IMA 和腾讯文档等产品,也调整到了同一个 AI 大部门。
" 这是 B 轮了。" 汪晟杰喜欢用创业来比喻产品的发展。过去三年他们就像种子轮团队。这次升级把它和 IMA、腾讯文档等产品拉到同一张建制图里,传递的信号很清楚:效率智能体已经是这家公司重要的方向了。
他们意识到,Agent 和过去 APP 的形态不一样。Agent 更像一个员工——它要不停跟外面的场景、数据、应用打交道,才能干好一件事。而它的进化就在于,用户在使用的过程中,它一点点变得更懂这个用户。
因此,Agent 的核心竞争力,就不只取决于自身产品能力,更在于它身后那张能被它调用的网有多密。当一个 Agent 能直接住进文档、住进邮件、会议和日程……它才能变成一个真在用户工作环境干活的、越来越懂你的角色。
而腾讯丰富的生态、产品的连接力正是这场智能体竞争的优势所在。把产品彼此联通,变成一个真正的 Agent 环境——也许才是架构调整背后的真正动作。
WorkBuddy 是这场融合中的关键一环。汪晟杰把它定位为 AI 办公自动化的工作台—— " 这个逻辑是一种生态和开放。我们希望连接整个腾讯内部的所有产品,把我们的东西互联。"
腾讯文档首先接入了进来。过去要让 WorkBuddy 处理一份腾讯文档里的资料,得下载到本地、上传到 WorkBuddy、解析、生成、再上传回腾讯文档—— AI 是中间一个加工节点,人在两个产品之间来回搬运。接入之后,所有搬运都消失了。一句话就能让 WorkBuddy 从云端定位到那份文档,直接完成所有任务。整条工作流没有下载、没有上传、没有切换应用。
WorkBuddy 甚至不是站在腾讯文档外面调用它的接口,而是住了进去,直接干活。
而腾讯文档只是一个起点,一个更大产品网络正在逐步连接,构成 Agent " 居住 " 的环境。
把镜头从 WorkBuddy 拉远,会发现整个腾讯都在 " 流转 " 起来。Agent 要调用的不是一个个完整 APP,是 APP 背后的具体能力:企业微信开源命令行工具,把消息、日程等等能力封装成 Agent 可直接调用的标准接口;QQ 浏览器、腾讯会议、腾讯文档、地图、IMA ——一个个产品的能力装进统一的 Skill 体系。还推了 SkillHub —— AI Skills 社区,对用户是安装入口,对 Agent 是发现索引。
光有 Skill 还不够。Agent 要承担长任务、要进入企业系统,必须有记忆、隔离、权限、审计、成本控制。腾讯 4 月集中发了一批工程味很重的产品—— Agent Memory、Agent Storage、CloudAgent ……这些用户感知不到,是底座。
这正是 3 月 27 日腾讯云峰会发布的 Agent 全景图所描绘的:上面是 WorkBuddy、QClaw、IMA 等面向用户的 Agent;中间是 Skill 和 SkillHub;下面是底座。这张全景图的背后,是这家公司的产品能力正在打通重组——从 " 用户使用 APP" 到 "Agent 调用能力 "。
随后,腾讯一直被外界诟病的大模型能力也完成重构,以极大的加速度追上来了。
Hy3 preview 上线即成为腾讯十余款核心产品的首选模型。混元这一轮重点打造三个能力——复杂推理、指令遵循、代码与智能体,刚好对应一个 Agent 完成一件事所需的:先听懂指令,再拆任务,最后用代码或工具落出来。WorkBuddy 接入 Hy3 preview 之后,首响速度提升 54%,端到端任务时长缩短 47%,可以稳定驱动数百步的工作流。
而这种产品和模型的 " 合流 ",在训练早期就开始了。过去应用是模型下游——给什么接什么。现在,大模型训练阶段,产品团队就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内部叫 Co-design。
WorkBuddy 是这个机制受益的产品之一。它需要的 Agent 能力,在 Hy3 preview 的训练阶段就被纳入混元的目标里。混元训出新能力,被 WorkBuddy 接住;WorkBuddy 在真实用户那里跑出的反馈,又回流到混元下一轮训练里。
循环转起来:场景越复杂,反馈越丰富,下一轮训练越强;模型越强,Agent 能跑的链路越复杂,能进入的场景越深。
过去两年,腾讯 AI 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们到底有没有一条主线。现在这条线浮了出来。产品、生态和模型,终于咬上了一道齿轮。
做 Agent,不再是某个产品单打独斗。一个人打开 WorkBuddy,打开的是腾讯整张网。
6、一个人是一支队伍
从第一天起,汪晟杰和他的团队就知道,这款产品要长成一个平台——连通腾讯内部,同时也连通一个更广阔的外部世界。
到了 5 月初,WorkBuddy 上面已经长出了 24 个专家团、160 位 AI 角色,按一家公司的部门逻辑排下去,刚好凑出 9 个 " 一人公司 " 专属团:软件工坊、内容创作、SEO 营销、变现商业化、财税合规、法律咨询、数据分析、社媒互动、内容分发。
用户不用懂什么是 Agent、什么是 tool、什么是 prompt engineering。他只需要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汪晟杰想做的不止于此。他希望让 " 专家 " 这件事本身变得可以被生产、可以被流转、可以被购买——他把这件事叫 " 专家分身 "。
一位内容创作者苍何就在自己的 WorkBuddy 上搭出了两个分身:一个叫 " 视频生产团队 " 另一个叫 " 爆款拆解团队 "。
苍何作为内容创作者,把自己做短视频的方法论,封装成了可以挂在平台的 " 专家 " 能力。过去这套方法论只能装在脑子里,或者沉淀成一本书、一门课。现在它变成了一个能干活的团队。未来在这个平台上流转的,正是这种东西。人的经验、判断、方法论,开始被封装、调用甚至计价。
几乎同期,WorkBuddy 上线了小程序版本。一件事可以从电脑追到手机、再从手机追回电脑:你在办公室让专家团开始做一份材料,出门了,地铁上想起一个补充点,打开小程序说一句话,到家打开电脑,材料已经改好。WorkBuddy 内部把这件事叫 "流动的上下文"。一条一直在后台替你跑的工作流。
用得最深的,是过去几年快速生长的 " 一人公司 "。
截至 2025 年 6 月,中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已突破 1600 万家,占企业总数的 27.4%。2025 年上半年新注册的一人公司达到 286 万户,同比增长 47% ——大约每新增四家企业,就有一家是一个人开的。
但做过一人公司的人都知道,一个人开公司,最难的还不是想法,是琐碎。客户群里每天的早安问候、不断要写的合作方案、永远整理不完的资料……做完了一天也就过去了。
一位独立创业者把客户档案和过往方案全部丢进 WorkBuddy,让它每天早上自动生成针对每位客户的关怀消息,按公司风格生成合作方案。原来一份合作方案写半天,现在三十分钟能出框架;原来每天早上一个多小时的客户消息,现在十分钟搞定。
像这样的用户不止一个。一位独立开发者搭了 6 个数字岗位——内容策划、销售转化、设计交付、数据分析、客户服务、项目管理,传统 6 人团队月成本 5 到 8 万,他每月 800 块订阅费就跑起来了。一位电商代运营的光杆法人,在 WorkBuddy 里养了 4 个 AI 员工,跑客户时用微信遥控它们清表、算 GMV、整理发票。一位自由设计师把十几年案例上传成知识库,让 AI 按行业整理客户偏好,新订单上来直接出参考方案。
WorkBuddy 把 " 一个人开一家公司 " 这件事的可行性,往前推了一步。
不只是一人公司,职场里很多人也被这类工具重新激活了。
方伟是一名政务云销售,46 岁,工作经常需要给政府和国企客户讲 PPT。讲了 20 年,被人调侃:" 你们做解决方案的,不就是会写 PPT 吗?"
但那天去见客户时,他决定不再只带 PPT,而是带了一台笔记本,现场演示产品——这是他用 WorkBuddy 做出来的 demo。期间有人提到市经济分析的需求,他当场用 WorkBuddy 出了一份报告,数据对接统计局公开库,图表、分析、结论,15 分钟生成。
做这些的时候,方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明明自己很有判断力、很有想法,但以前要实现它,总要穿过层层叠叠的组织协同——研发、项目管理、UI、测试开发。现在有了 AI,一个人就能完成整个流程。
他用 WorkBuddy 做出各种各样的小程序和产品。" 以后我不讲 PPT 了,我直接演示系统雏形。" 他说这话的时候,洋溢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兴奋。他和同事开玩笑说,AI 成了中年职场人的 " 电子伟哥 "。
这句玩笑背后指向的是一件很难真正落地的事: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过去这像是一句励志,在 WorkBuddy 这里,它开始变成一种真实的组织形态。
WorkBuddy 本身,是腾讯过去三年那种正在进化的组织方式的产物——小团队,做大事。现在,它被那种组织方式养大之后,开始反过来改变组织方式本身。
7、还有一件更基础的事
2023 年,那支十人小队蹲在招商银行机房里改版本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觉得重要——一个代码补全工具而已。
但后来的事情证明,那间机房里埋下的不是一款产品,是一种能力:把一个聪明的模型放进真实的工作里,让它稳定地干成一件事。
尽管市场经历了龙虾热和养马热,但 agent 产品依然是起步的状态。WorkBuddy 跑得快,但赛道才刚刚铺开。它的用户仍然集中在重度玩家那里,使用门槛不低;从量级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趋势站在 agent 这一边。和过去工具型 APP 不一样,WorkBuddy 是和人一起长大的工作环境:人把工作交给它,它越用越懂这个人,反过来又让人愿意把更多工作交给它。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一个循环:腾讯的组织方式催生了 WorkBuddy,WorkBuddy 又在重新定义组织方式。
循环之外,还有一件更基础的事。
种子需要土壤。腾讯不是第一次提供这种土壤——微信如此,腾讯会议也是如此。
AI 竞争的下一程,比的不只是模型和算力。比的也是:一家公司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地,让对的人在对的时间站到对的位置上。
WorkBuddy 是一个切片。切片很小,但切得足够深,能看到底下那层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