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坚白客 濠梁
中国最有钱的互联网大厂，最近都开始伸手借钱了。
最近的是鹅厂。10 月 13 日，据外媒报道，腾讯已正式启动在境外发行 50 亿美元债券。这是腾讯今年第二次从境外筹钱。今年 6 月份，腾讯刚刚完成一轮境外债券发行，规模接近 47 亿美元，刷新了 2020 年之后的记录。
稍早前是字节，且手笔更大。9 月初，字节跳动敲定一笔 296 亿美元的银团贷款，折合人民币近 2000 亿元。这是今年亚洲地区第二大美元贷款交易，以至于需要几十家银行凑钱。
资金用途，并无悬念，都是用来供养 " 烧钱如烧纸 " 的 AI 业务。分析大厂 AI 竞争态势，不是我们的专业，我们只想聊聊大厂 " 借钱 " 这件事本身。
利润丰厚、手握重金的大厂们，为何要借钱？以及，又为何是现在？
现金流已经兜不住了
搞 AI 确实很烧钱。
以至于，连腾讯这样的赚钱机器，赚的钱都赶不上花的钱。今年第二季度，腾讯的自由现金流，是负 138 亿元。
也就是说，单季度出去的钱，已经比进来的钱的多，钱是净流出的。按照腾讯官方解释，出去的钱中，包含大量的 AI 相关预付款，主要用来采购算力和相关基础设施。
这些开支体现在账面上，被归类为资本开支。第二季度的资本开支，规模已经高达 527.8 亿元。如果没有这个烧钱黑洞，腾讯的自有现金流应该为正 376 亿元，仍然相当丰沛。
隔壁的字节跳动，更加挥金如土。据媒体报道，在此前的内部讨论中，字节曾把 2026 年的资本开支，大幅提高到最高 700 亿美元，折合成人民币，就是大约 4700 亿元。核心投入方向，同样是数据中心和其他 AI 基础设施。
不过，尽管 AI 史无前例地烧钱，但眼下为止，只是影响了现金流，从账面上看，互联网大厂们仍然储备丰厚，并不缺钱，显然远未到捉襟见肘的地步，需要借钱维持。
腾讯一个季度的利润，就远超要借的 50 亿美元。今年第二季度，腾讯实现营业收入 2047.85 亿元，净利润 560.22 亿元。麾下的微信、游戏、广告、金融科技业务，都仍然非常能赚。
多年来丰沛的利润源源不断流入，腾讯账面早已积累了充足的盈余。截至今年 6 月底，腾讯账面上，仅现金一项，就高达 2000 亿元，定期存款同样有 2000 多亿元。显然一点都不缺钱。
字节跳动坐拥抖音、今日头条、TikTok，也都是吸金能力极强的成熟业务。与腾讯一样，也根本不可能有缺钱一说。参考媒体报道，今年上半年，字节跳动的营收达到 1200 亿美元，净利润高达 200 亿美元，赚钱能力比腾讯更胜一筹。
那么，真正的问题来了，明明大家手头都充裕得很，为啥还要伸手借钱？难道这些钱免息不用白不用？
为什么要借钱？
其中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理解。
对于这些互联网大厂而言，AI 相关投入中，购买现成的算力，只是其中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买 GPU、建数据中心，背后还有一整套庞大的基础配套设施。
而这些投入，并不是一次性消费，而是属于 " 资本支出 "，账面上是一次性支出，但实际上对应着长期的使用年限，会在未来持续释放价值。
对于这种资本性质的庞大支出，最理想的资金安排，肯定是引入一笔长期资金。用长期资金支撑长期投入，然后用未来的现金流作为偿债来源，从而实现当下支出与未来收入的跨期匹配，这是最好的安排。
腾讯发行债券，明显就是这种思路。债券本质上仍然是债务，相当于标准化的可公开转让买卖的贷款。今年 6 月份，腾讯发行的 24.5 亿美元和 150 亿元离岸人民币债券，其中有 40 亿元人民币债券借到了 2056 年，期限长达 30 年。
通过借款的形式，分摊当下的支出压力，实现投入和回报的跨期匹配，这种资金运用策略，与个人或家庭贷款买房，并无本质不同。
购房是一次性大额指出，房产的价值，是在在未来持续释放的，那么，就可以用未来的收入来支付现在的投入，而当下手头的资金，则可以用来作为应急资金储备，或者也可以投入其他生意，让钱生钱，只要赚来的钱能覆盖房贷利息支出，显然就是划算的。
而像腾讯、字节这样的大企业，家大业大，用钱的地方也更多。更加合理的操作，应该是用长期债券匹配长期赛道投入，把自家的自由现金稳稳留在手里。
借来的长期的钱，用来冲 AI 这种未来赛道，账上的活钱则继续用来保日常经营、发分红、做并购、应对市场波动。内外资金分开并用，显然风险更低、布局更稳。
引入外部资金方式有很多，借钱当然只是其中的一种。比如，也可以看到，同为互联网巨头的阿里巴巴，面对 AI 军备竞赛，就没有选择借钱，而是伸手要钱。
更早前的 8 月份，阿里在香港配售新股，一次性募集了 800 亿港元，主要也是用于扩充算力、建设大型 AI 数据中心和升级云基础设施等。
拉金主入伙，相比向金主借钱，好处是引入了一笔不用还的资本，相当于自己出本钱，未来没有偿债之忧。但弊端是把金主变成股东，意味着要将自己原有的生意与人共享。
腾讯和字节宁愿借钱也不愿扩股，某种程度上，也表明他们对自家的资金实力（当下及未来）有信心，眼下只想拿金主的钱下蛋，暂时还不愿与金主共享。
为什么是现在？
从外部获取长期资金是现实需求，但为什么大厂们纷纷选择现在出手？
有观点认为，趁着现在资金便宜，提前锁定长期便宜资金，是明智之举。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问题是，现在市面上的资金，尤其是美元资金，其实并不便宜。
就拿腾讯 6 月份已经发行的债券来说，其中美元债的利率明显偏高，17.5 亿美元 2036 年到期的 10 年票据，每年固定利率是 5%，7 亿美元 2046 年到期的 20 年票据，利率则是 5.6%。
作为对比，腾讯 2018 年 -2020 年发美元债，期限最长达到 40 年，而票面利率处于 2%-4% 之间。
所以资金便宜，只是幌子而已。真正的原因，或许是 AI 赛道上的玩家，都在疯狂圈钱。
尤其是美元市场，今年 3 月份，软银筹了 400 亿美元去给 OpenAI 输血，OpenAI 的劲敌 Anthropic，则刚刚跟华尔街大行敲定 600 亿美元融资。
AI 算力的核心供应方——五大云厂商（亚马逊、微软、谷歌、Meta、甲骨文），今年发债已近 2300 亿美元，是去年全年的两倍还多。
根据摩根士丹利估算，截至今年 9 月，全球 AI 相关债务发行约为 4500 亿美元，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两倍。
同行们都在疯狂抽水，但市场上的钱，终归是有限的。已经有迹象表明，资本对于 AI 叙事的态度，已经开始有所转变。据媒体报道，亚马逊 7 月新发 AI 债的认购倍数，从四个月前的 3.4 倍降到 1.6 倍，倍数减少意味着热情冷却。
因此，乘着资本对于 AI 叙事的狂热尚未退烧，把未来需要的资金提前储备好，也许是大厂们更加迫切的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