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侵华日军遗弃的化学武器，日本为何一拖再拖？

2026 年的今天，仍然有人会因为侵华日军遗弃在中国的化学武器而受伤，而且这一次还特别讽刺。5 月 26 日，两名日方人员在吉林处理日本遗弃在华化学武器的过程中，一枚化武炮弹突然破损，导致两人手臂不慎染毒。险情发生后，中方工作人员立即进行现场处置，将两人送到医院诊治。三天后，两名伤者返回日本。

这场意外把一个原本属于战争年代的问题，再次推到我们面前。距离 1945 年日本投降已经过去整整 81 年，可为什么中国的土地上，至今还有日本当年遗弃的化学武器？这些武器都分布在哪些地方？数量有多少？危害又有多大？这笔历史欠账日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清？

一、日本到底遗弃了多少化学武器？

想要了解日本遗弃在中国的化学武器伤害性有多大，我们先从一个黑龙江小女孩的遭遇说起。女孩名叫高明，2003 年的夏天，她才 8 岁，根本想不到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会和战争的 " 后遗症 " 产生无法挣脱的交集。

一天，放学后的高明光着脚丫，在家门口的土堆上玩耍。在她眼中，这只是一片松软的泥土，是玩乐的小天地，根本想不到在这片土地下，居然埋藏着侵华日军遗弃的芥子气毒剂。

随着剧毒悄然侵入高明的肌肤，灾难毫无预兆地降临了。隔天一早，高明的双脚布满溃烂水泡，剧烈的灼烧痛感让年幼的孩子哭个不停。反复清创、换药、治疗，成了这个 8 岁孩子的日常，稚嫩的身躯硬生生地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更残酷的是，芥子气中毒至今没有特效解毒药物。这场无妄之灾，让高明落下了免疫力低下、神经功能受损的终身后遗症。

这就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危害最严重、中毒人数最多的齐齐哈尔 "8 · 4 毒气事件 "，共造成 1 人死亡，43 人受伤。8 岁的高明，就是其中年龄最小的受害者之一。

这起事故让我们直观地感受到，当年的日遗化武，其实就隐藏在寻常人家的街角巷落。更可怕的是，即便八十多年过去了，这些武器的危害性依旧不减当年。

高明的遭遇并不是孤立的个案。1949 年以来，全国多个地区，尤其是东北、华北等地，多次发生日遗化武伤人事件。那么问题来了，日本当年遗弃在中国土地上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

翻看历史资料后，我们发现，早在 1918 年，也就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末期，日本陆军就设立了临时毒气调查委员会，开始研究化学武器。之后随着日本的军事扩张，这套化学武器体系也逐渐延伸到了中国。九一八事变后，在黑龙江齐齐哈尔，曾驻扎着一支和 "731" 部队并称 " 恶魔兄弟 " 的化学部队，代号 "516"。

这支部队以 " 研究 " 为名，实际上还承担着化学武器生产以及化学战试验等任务。随着侵华战争扩大，日军开始将化学武器投入战场。据不完全统计，日军在中国各战场累计使用化学武器 2000 次以上，共造成 20 万军民伤亡。

战败前夕，仓皇逃窜的侵华日军将大量未投入使用的化学武器遗弃在中国境内：有的是有组织地秘密掩埋、抛入江河，有的是随意丢弃在水井、军事工事和仓库中。那么这些武器里，到底装了哪些毒剂呢？一般来讲，主要分为糜烂性、刺激性、窒息性和全身中毒性四大类。刚才我们提到的齐齐哈尔女孩高明，她接触到的芥子气被称为 " 毒气之王 "，是糜烂性毒剂的典型代表。

新中国成立后，各地陆续发现侵华日军遗弃的化学武器，除了 516 部队驻扎的东北地区之外，还覆盖了华中、华东、华南的 18 个省份的 120 多处。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在中国境内已知约有 200 万枚侵华日军遗弃的化学炮弹。据推算，光是吉林省敦化市哈尔巴岭就有约 33 万枚。范围之广、数量之大，令人震惊。

说到这里，新的问题出现了，为什么时至今日，这些被遗留下来的化学武器，依然没有清理干净？

二、处理遗弃化武，日本为何一拖再拖？

二战结束后，中国积极推动日本遗弃化学武器的处置工作。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方就向日方通报了日遗化武问题，要求日方处理。1995 年，日方派员前往吉林哈尔巴岭，对遗弃化学武器进行现场确认。

1997 年，《禁止化学武器公约》生效，中日两国都是缔约国。两年后，中日正式签署《关于销毁中国境内日本遗弃化学武器的备忘录》，进一步明确了日方承担的处置责任，包括提供必要的资金、技术、人力等资源，同时还提出要力争在 2007 年前完成在华日遗化武的挖掘、回收和销毁工作。

大家看，这件事情并不是没人管，也不是没有明确的责任和期限。如何处置早已被摆上议程，处置责任和期限也被写进了国际公约和双边文件。

可问题是，2007 年的期限到了，日遗化武并没有彻底清除。之后，日本又先后将完成处置期限推迟到 2012 年、2016 年和 2022 年。2022 年再次期满后，日本提出了新的处置计划，将完成期限推迟到 2027 年。

也就是说，从 2007 年开始，日本已经四次逾期，拖了整整二十年，而且就算到了 2027 年能不能完成，现在看还是个未知数。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呢？2025 年，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过一份白皮书，名叫《新时代的中国军控、裁军与防扩散》。白皮书里明确提到，日方之所以多次逾期，根本原因是重视不够，投入不足。

从日本公布的官方决算文件来看，从 2022 年度到 2026 年度，日方对于遗弃化学武器的处置投入一直在 " 开倒车 "，专项初始预算逐年递减，而且日方连续多年没能足额使用国会批准的专项拨款，与其宣称的加大销毁投入、加速处置遗留化武的承诺完全相悖。

更重要的是，日方至今没有提供全面、详实、准确的日遗化武线索信息，导致这项工作还整个处于 " 盲人摸象 " 的状态，对于水域、地下探测等技术瓶颈问题，以及污染水土处理问题也始终悬而未决。日方拿不出解决问题的政治决心，处置进度自然也就被拖了下来。

三、81 年过去，历史真的翻篇了吗？

面对日本频发的 " 拖延症 "，中国始终坚持发声，提出交涉。2026 年 8 月 31 日到 9 月 5 日，禁止化学武器组织代表团应邀访华，其间专门前往吉林珲春、敦化和哈尔巴岭，实地察看日遗化武挖掘回收、销毁等作业现场，让世界上更多人认识到，日本当年遗弃的化学武器，至今还对中国人民生命财产和生态环境产生严重危害。禁止化学武器组织总干事也当场表态，支持加快日遗化武的销毁进程，早日实现 " 无化武世界 " 的目标。

除了政府层面之外，中日两国的民间力量，多年来也一直没有停止对这段历史的追问。

1996 年 12 月，13 名中国日遗化武受害者及家属在日本东京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日本政府对受害人或遗属做出赔偿。这 13 名原告，分别来自三起发生在黑龙江的日遗化武致人死伤事件。第一起是在 1974 年 10 月，佳木斯市发生毒气弹泄漏事件，导致 3 人受伤；第二起是在 1982 年 7 月，牡丹江市一处工地发现日遗毒气罐，4 人受到芥子气伤害；第三起是在 1995 年 8 月，双城市发生遗弃炮弹爆炸事件，造成 2 人死亡、1 人重伤。经查明，这三起事件中被遗弃的化学武器、炮弹均为日本制造，并在当年侵华战争中使用。

在等待了整整七年后，2003 年 9 月，东京地方法院一审宣判，13 名中国原告胜诉，同时判令日本政府向中国受害人支付总计 1.9 亿日元的赔偿金。更重要的是，一审法院认定日本政府在处理遗弃在华化学武器问题上存在不作为。

日本政府对判决结果不服，随后向东京高等法院提出上诉。2007 年 7 月，东京高等法院推翻了一审判决。法院给出的理由是，日军遗弃在中国的化学武器分布范围很广，难以确定具体地点，同时也不能认定日本政府没有向中国提供相关信息，和具体伤害事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审之后，中国原告提起上诉。到了 2009 年，日本最高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二审结果，驳回中国原告要求日本政府赔偿的诉讼请求。

十几年的跨国诉讼，受害者和家属最终没有等来赔偿，但这场官司并没有让历史沉默。因为至少有一点已经无法抹去：这些毒气弹确实存在，它们确实来自侵华日军，它们确实被遗弃在了中国，而且在战争结束几十年之后，它们仍然能够伤害普通中国人。

而在日本国内，有识之士也没有选择沉默。2026 年 8 月 23 日到 28 日，日本民间团体在横滨市举办 " 日军毒气展 "，不大的展厅里，一块块展板把一条完整的罪证链呈现在参观者面前：从毒剂生产，到毒气弹装填，再到战场使用，最后到日本战败时将大量化学武器遗弃在中国，以及这些毒弹如何在战后继续伤害中国民众。

在活动现场，日本摄影记者樋口健二讲述了自己的采访经历，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调查日本毒气战相关问题，用镜头记录下毒气受害者和毒气生产设施遗址等画面。樋口健二直言，实施毒气战是侵华日军犯下的暴行，但日本政府却试图让这段历史从公众记忆中消失。

更加值得注意的是，作为这次展览主办方的负责人，五井信治把目光投向了今天。他强调，在高市早苗推动日本军事扩张的背景下，更有必要让公众了解过去日本究竟做过什么，以及这些行为给人们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这也是日遗化武问题留给今天最大的警示。

来自中日民间的两股力量，其实都是在告诉今天的人们：战争结束，不等于责任结束；时间过去，也不等于历史可以被遗忘。对于今天的日本来说，真正需要回答的，是究竟准备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过去，又准备以怎样的方式走向未来？

只有把过去的侵略罪行讲清楚，把遗留下来的毒弹清干净，把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起来，才谈得上真正告别战争。否则，所谓的 " 翻篇 " 不过是把历史盖在土里，就好像埋在土里的毒弹，终有一天还是会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

编辑丨张铮 张蕴昆 周生 施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