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作用不言而喻。
过去,育儿常常被认为是妈妈们的责任,但现在,越来越多的男性参与其中。作为一名教授传播学的大学老师,《爸爸不缺席》作者邓建国将认知不协调、框架法、诉诸恐惧、归因理论、影响力原则、温和的专制主义等传播学理论运用到亲子沟通中,让育儿从以往的经验主义走向理性建构。
全书收录近 50 段真实的亲子对话,从幼儿园到高中,覆盖学习、品格、思维、习惯等方面,在教育中关注孩子的全面发展,也讨论孩子逆反、早恋、体罚等高频难题,每一段对话后都有理论拆解与策略提炼,为读者提供沟通模本,可以即学即用。

>>内文选读:
亲子沟通,爸爸责无旁贷。
晚上很多朋友一起吃饭,其中一位成功人士说现在孩子难教," 我让 6 岁的儿子练字,他却说你为什么不练?" 众人皆笑。我也笑。
笑毕,我问:" 对呀,你为什么不练?你不是说你很重视孩子的教育吗,难道你每天抽半小时陪儿子练个字都不愿意?"
朋友愣住了,众人皆不语,若有所思。
我们都在谈论孩子的教育,但很少有人真正放下架子做教育,哪怕是对自己的亲生子女。
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重要性早已为古人所重视,这可以从很多古语中看出来,如 " 养不教,父之过 "" 父当以教为事 " 以及 " 父者何谓也?父者,矩也,以法度教子 " 等。但在现代社会,儿童家庭教育中 " 父亲缺位 " 的现象却普遍存在。
" 父亲缺位 " 又称为 " 父亲缺失 " 或 " 父亲缺席 "。父亲缺位可以分为两种具体情形:一是物理上的缺失,即父亲 " 身 " 不在场,原因包括外出工作、离婚或去世等情况;二是心理上的缺失,指父亲虽然身体上在场,但在心理上与儿童情感疏远,不愿意或无能力尽到父亲的职责,导致家庭中父亲的 " 功能性缺失 "。
当然,大多数父亲并非完全的物理缺位,而只是体现为 " 低在位 "(如经常出差)和 " 心理缺位 ",这种情况在城市家庭中较多。父亲缺位造成了中国女性的 " 丧偶式育儿 ",阻碍了孩子性别意识、个性品质、逻辑思维和动手实践能力等的形成,也对其身心健康发展和成年后的生活和工作带来了负面影响。另一方面,即使在某些家庭中父亲没有缺位,但他们也缺少结合自己的生活和专业工作来培养引导孩子的有效方法。
实际上,成年男性(尤其是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他们的影响力涵盖了孩子发展的多个方面。比如,为孩子提供情绪安全感,帮助他们学会控制情绪,理解并遵守社会规范。研究表明,缺少父爱的孩子更容易出现情绪不稳定、自卑等问题,在社会适应方面也可能面临挑战。成年男性传递的独立、果断、坚强等品质,不仅能提升孩子的学业成就,还能帮助他们建立健康的人际关系,为未来的社会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成年男性对男孩和女孩的影响有所不同。对于男孩来说,父亲是自信、勇气与自制力的榜样;而对女孩而言,父亲则是她们生命中第一个异性,对塑造健康的异性观至关重要。
但今天,我们孩子生活中普遍缺乏成年男性。在家庭之外的学校教育中,男性教师的比例很小,新华社曾经专门报道了全国中小学存在的 " 男教师荒 ",指出在 " 普通小学 " 和 " 初中阶段教育 " 两大分类中,女性专任教师人数都明显高于男性。由于我国基础教育阶段长期普遍缺乏男性教师,而且由于导致这一问题的结构性原因短期之内不可能改变,因而,父亲在教育中的作用就显得更为重要。那么,父亲缺位,究竟会给孩子的成长带来怎样的问题呢?
著名教育家赫伯特斯宾塞曾说:" 父亲是孩子通往外部世界的引路人。" 在家庭中,父亲教育的缺失会对儿童的认知发展、价值观的形成以及社会化过程产生不利影响。从系统论角度看,家庭总系统至少包括三个子系统:" 父—母 " 子系统、" 父—子 " 子系统、" 母—子 " 子系统。这三个子系统之间相互影响。父亲的缺位无疑意味着 " 父—子 " 子系统出现问题,进而会影响 " 母—子 " 子系统,导致孩子出现问题行为。
首先,从 " 父亲在场 " 的角度来看,作为家庭的主要成员,父亲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孩子的身心成长。比如,如果父亲因为工作繁忙而忽视孩子,或者将工作中的压力与紧张感毫无理由、不由分说地传递到孩子身上,孩子便会感受到父亲对自己的忽视和粗暴,进而产生叛逆心理。从 " 父亲缺席 " 的角度看,在身体发育与情感培养的重要时期,如果缺乏父爱,男孩可能会缺少阳刚之气、逻辑思辨能力和勇气担当,女孩长大了有可能会从自己的亲密关系中寻求补偿缺失的父爱,从而出现择偶偏差。
其次,父亲缺位自然会导致母亲和孩子的互动更加频繁,两者间极度相互依赖和信任,母亲对孩子也有较强的掌控能力。母亲和孩子之间这种单一的、无处可逃的互动模式,有时会对男孩的性格造成负面影响。比如,母亲作为女性所具有的情感细腻、温和内敛的性格特质,会塑造出孩子细腻内敛的个性;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男孩会不想再听命于母亲的安排和掌控,此时母子关系又会陷入紧张和矛盾状态。而对女孩来说,如果父亲缺失,她在生活中得到的呵护较少,容易形成刚强的个性,进而发展出某些男性化的人格特征,可能具有较强的攻击性和控制欲。
在当前的家庭教育中,父亲普遍缺位的原因其实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有客观的原因,也有主观的原因。客观因素的改变有待整个社会的共同努力,一时难以奏效;但主观的因素,只要我们愿意付出努力就可以改变。
客观上,在现阶段,我国普通家庭生活的典型模式是男主外、女主内。父亲承担着供养家庭的主要责任,所以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家庭事务之外的工作中去,在陪伴孩子方面投入的时间、体力和心智就很少,也就容易忽略孩子的教育。
主观上,不少父亲对自己在孩子教育中应该扮演的角色、家庭教育和幼儿园及学校教育之间的相互关系等理解错误、定位不清,从而造成父亲缺位。比如,我国有不少男性的教育理念比较简单,在 21 世纪的今天仍然持粗放型教育思想,甚至还常将自己在 20 世纪 60、70 年代或 80 年代初受到的 " 放养式 "" 棍棒式 " 教育与今天的儿童教育相比较。他们常常说,我们小时候也是爸妈什么都没管,也经常挨爸妈揍……不也都成才了吗?
这些观点的错误显而易见。
第一个错误是,这些父亲认为自己当年没人管也成才了,所以自己今天以同样的方式教育孩子,孩子也会成功。但他没看到和他一起长大的没人管、常挨揍的孩子,大多数都没成功,所以这属于 " 幸存者偏差 "。
第二个错误是,这些父亲觉得,今天孩子的家庭条件比自己当年的家庭条件好很多,所以自己即使不 " 管 ",孩子也可能会比自己更成功,至少不会比自己差。但他们没看到的是,今天其他大部分家长都在管孩子,因此 " 别人家的孩子 " 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就增加了。当然,这里所说的 " 成功 ",在不同家长看来有不同的含义,但那是另外一个话题,不是我们这里要探讨的。
时代在进步,社会大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今天的大学和职场对孩子的要求远超过去,今天的孩子需要承受的竞争压力,和父母那一代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最后,父亲作为男性在与孩子交流时常缺少方法,容易心浮气躁、失去耐心,导致孩子出现惧怕父亲、不喜欢和父亲交流的情况……这降低了父亲参与亲子沟通的体验。亲子沟通体验越糟,父亲的挫折感就越强,就越容易放弃,倾向于将自己边缘化,导致父亲缺位现象越来越严重。
那么,男性究竟应如何参与亲子教育,实现有效的亲子互动?
守则一:积极改变自己的亲子教育观念。
男性应该充分认识到父亲在家庭教育中的重任,与女性一起,积极参与到子女的家庭教育中,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孩子,加深与子女之间的感情联络。
中国古代有两个著名的育儿故事,一是 " 曾子杀猪 ",说的是父亲的作用;一是 " 孟母三迁 ",说的是母亲的作用。男性一般勇敢、刚毅,并且夸张、幽默;女性一般情感细腻,细心且具有同理心。要培养心智健全的孩子,父亲应与母亲相互配合,各司其职,不错位,不缺位,发挥各自的优势,相得益彰。
守则二:父亲需要通过增加与孩子的 " 共享经验 ",建立亲子之间的情感纽带。
比如,无论工作多忙,时间多么紧迫,父亲都要抽出一定的时间去参加家校共育活动,参加子女的家长会,跟随子女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类亲子活动。另外,还要注意倾听孩子的声音。孩子小时由于大脑容量还小,而且还不知道如何掩藏心思,所以最喜欢将自己在幼儿园或小学的所见所闻讲给父母听,也容易受到父母教育的影响。在这一时期如果父亲缺位,就会慢慢缺少与孩子的共同经验,退出孩子的生活,最终关系疏离。
守则三:将父亲的专业、职业与亲子教育相结合。
不可否认,养育孩子是辛苦的。在教育极端内卷的今天,培养好孩子尤其辛苦。但是,如果我们选择了养育他们,就必须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当然,如何做才能使培养孩子 " 成本最小,收益最大 ",也是我们必须考虑的。毕竟,无论是在单位跟上司和同事,还是在家里跟小孩,人际交流都是费心费力的,更何况是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这种情况下,父亲尝试将自己的专业和职业与亲子教育结合起来有明显的好处——可以 " 一鱼多吃 "。
第一,父亲可以将自己在专业和工作上遇到的各种事情(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喜怒哀乐)都直接迁移到育儿中来,从而降低父亲在育儿上额外的心智投入,还可以通过倾诉缓解自己内心的压力,同时,孩子是非常安全的倾诉对象。
第二,父亲通过分享也有可能激发孩子的分享意愿,将自己在学校中遇到的各种事情和喜怒哀乐分享给父母。这符合人际交流中 " 平等互惠 " 的原理——父亲的 " 自我披露 " 会激发孩子的 " 自我披露 " 欲望。没有什么能比两个人在一起相互裸露伤口、相互安慰更能增进两者间的感情了。另外,父亲的分享也能让孩子理解父亲工作的辛劳与不易,从而逐渐从内心去体谅父亲。
第三,人类社会的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核心问题和解决问题的方法,父亲可以通过聊自己的工作,教会孩子思考的方法,而孩子可以将这种方法迁移到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中去。如果在亲子关系中,父亲认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在孩子面前对自己的专业、职业只字不提,对自己的情绪讳莫如深,这就无谓地浪费了以最低的努力与孩子分享知识和情感的极好机会。
有人可能会问,这都是一些成人所需的职业知识,对孩子完成课程作业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呀。我的看法是,究其根本而言,学习是孩子自己的事,而不是家长的事。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家长结合孩子生活中的例子,将自己的专业和工作中的基本逻辑传授给孩子,目标是培养孩子的理性和逻辑能力,而不一定是具体的学科知识本身。在我看来,人类知识所有学科的底层逻辑都是相通的,可以积累和迁移应用到所有领域。孩子的理解力、思辨力和学习力增强了,就能在课业上获得自主学习的信心,步子越走越快,路子越走越宽。
守则四:重视学前的品格、个性和情感教育。
德国生物学家雅各布尤伊克斯库尔(Jakob von Uexkull)认为,动物会针对其所处的外部环境建立一个对应的内部环境。比如,野生动物在野外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必须分配大量脑力调动其感官和认知能力去监测环境,以防范各种潜在危险,也因此导致其能用在智力发展上的脑力资源很少。相反,被驯化的动物生活在具有高预测性的人造环境中,其获得的食物、藏身之地和社会交往都是安全、稳定的,不必花费太多的脑力去监测环境和防范危险,其感官警觉性必然下降,但同时也会变得更聪明。
相同的道理,如果孩子在生活和学习上要将大部分注意力分配在防止自己因为犯错而带来的斥责甚至殴打上,他们分配在智力发展上的注意力就会减少。久而久之,孩子就会变得警觉、多疑、暴力和智力迟钝。在极端情况下,在面临外部(实际的或想象的)巨大压力时,孩子甚至有可能伤害自己或他人,从而造成令人痛心的悲剧。
大量研究发现,儿童的社会认知能力在 6 个月龄时已经开始发育,在 1 到 2 岁时快速发展,这时大脑细胞快速分裂,好奇心、求知欲和想象力都极强,也具有较强的可塑性,是成年后品格、个性和情感教育的最佳时期。此时对孩子进行熏陶和培养,其收效会超过遗传、家庭出身和学校教育等因素。因此,家长应该抓住这一重要阶段,让孩子多接受各种新鲜事物,培养其品格、性格和情感。
(摘自《父亲不缺席》前言,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