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深流研究所,作者 | 绛枫
4 月 4 日,Anthropic 正式切断了 Claude 订阅对 OpenClaw 等第三方工具的覆盖。一个曾经和 Claude 深度绑定的开源 AI 代理,一夜之间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模型供给。
然而,Anthropic 的封杀,并不是一次突然的打击。OpenClaw 也没有在封杀之后才开始反应。
真实的故事是:OpenClaw 在过去五个月里,一步步把自己从一个依赖 Claude 的工具,变成了一个被 " 封杀 " 也不会立马垮掉的平台。4 月 4 日只是这个过程的一次公开验证。
要看懂 OpenClaw 的处境,不能只看 Anthropic 的封杀,还得看 OpenClaw 如何应对,以及这套应对方式对整个开源生态、甚至 AI 行业意味着什么。
Anthropic 为何非封不可?
按照 Claude Code 负责人 Boris Cherny 的公开说法,订阅不是为 OpenClaw 这种用法设计的。
这话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Claude 的订阅价格是每月 200 美元,面向的是个人用户在官方界面里进行日常对话和编程。但一个 OpenClaw 实例接入 Claude 之后,可以 7 × 24 小时不间断运行,自动执行任务、调用工具、处理长上下文。这让实际消耗的算力价值远超订阅价格。
开发者圈子里流行一种叫"Ralph Wiggum"的玩法:让 AI 在一个死循环里反复修改代码,直到所有测试跑通为止。据报道,有人靠这种方式用不到 300 美元的 API,消耗完成了价值 50,000 美元的开发项目。按 " 人 " 定价的订阅制,撑不住按 " 机器 " 节奏运转的 Agent。
成本只是表面原因。如果只是亏钱,涨价就行了。Anthropic 没有选择涨价,而是花了四个月做了一整套收口动作。
早在 1 月,Anthropic 就要求当时还叫 Clawdbot 的 OpenClaw 改名,理由是发音太接近 Claude。同一时期,Anthropic 在服务器端悄悄部署了技术屏障,让第三方工具无法再通过用户的订阅凭证调用 Claude。2 月,这一限制被正式写进了服务条款。
3 月,Anthropic 接连推出了Claude Dispatch和Computer Use两款新产品——前者允许用户通过手机远程指挥电脑上的 Claude 执行任务,后者让 Claude 可以直接操控桌面应用。这两项功能的定位,跟 OpenClaw 的核心功能几乎完全重合。
4 月 4 日,在自家的替代品就绪之后,Anthropic 才正式宣布切断第三方工具的订阅覆盖。
先做好自己的替代品,再关掉第三方的入口。这套动作的逻辑不是在省钱,而是在抢位置。
Claude Code 目前年化收入已达 25 亿美元,是 Anthropic 最重要的产品之一。围绕这款产品,Anthropic 构建了从编程助手、桌面操控,再到远程协作的一整套矩阵。
OpenClaw 的存在,对这套体系构成了一种根本性的威胁:它把 Claude 变成了一个可以被随时替换的后端组件。用户的工作流、使用习惯和工具链并不沉淀在 Claude 里,而是沉淀在 OpenClaw 里。对用户而言,今天调用的是 Claude,明天可以是 GPT,后天可以是 DeepSeek。
对模型公司来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用户离开,而是被 " 管道化 " ——被调用但不被依赖,承担成本但不拥有客户关系。
据报道,OpenClaw 创始人 Peter Steinberger 3 月 28 日亲自去 Anthropic 总部谈判,只争取到了一周的延期。从 Anthropic 的视角看,这件事没有谈判空间。它要的不是 OpenClaw 付更多钱,而是确保用户在自己的产品体系里使用自己的模型。
OpenClaw 如何反击?
封杀生效不到 48 小时,4 月 5 日,OpenClaw 就立即发布了 v4.5。
最醒目的动作是从新用户的引导流程里移除了 Anthropic。官方发了三句话——"Anthropic 封了我们。GPT-5.4 变强了。我们继续前进。"没有抱怨,没有求和,是一次正面的表态。
产品上,v4.5 接入了 OpenAI 最新的 GPT-5.4 模型,并做了大量针对性的体验调优。社区的反馈是 " 找回了老版 Claude 的感觉 "。也就是说,用户换了一个底层模型,但在 OpenClaw 里的日常使用体验影响不算大。
这个结果显然不是 48 小时赶出来的。OpenClaw 过去几个月一直在做一件事:把自己从 "Claude 的前端 " 变成一个不依赖任何特定模型的 Agent 平台。
今年 2 月,OpenClaw 发布的 v4.0 版本对底层架构进行了完全重写。模型不再是写死在代码里的唯一入口,而是变成了可拔插的后端—— Claude、GPT、Gemini、DeepSeek、甚至用户自己本地部署的开源模型,都可以作为 OpenClaw 的 " 引擎 " 接入。系统在一个模型不可用时,会自动切换到另一个,用户甚至不需要手动操作。
到了 3 月,OpenClaw 的后续更新则进一步抹平了不同模型之间的使用差异——不同模型的认证方式、工具调用格式、返回数据的结构各不相同,OpenClaw 把这些差异统一收拢到了自己的兼容层里。对用户来说,切换模型变成了改一个配置项的事,而不是重新适应一套工具。
与此同时,OpenClaw 技能市场上已经积累了 4.4 万个技能包,覆盖从代码开发到内容创作到日常办公的各种场景。十几个主流消息平台,包括 QQ、飞书、WhatsApp、Telegram 等都获得了原生适配。代理编排能力也在持续完善。这些要素叠加在一起,让 OpenClaw 的用户粘性越来越独立于底层模型的选择。
此外,OpenClaw 的 v4.5 还上线了两个新功能:一个是接入 11 家供应商的原生视频和音乐生成能力,用户可以直接让 Agent 帮自己制作短视频或配乐;另一个是一套模拟人类睡眠机制的" 梦境 " 记忆系统,它会在用户不活跃的时段自动整理和压缩长期记忆,让 Agent 越用越 " 懂 " 主人。
这两个功能意味着 OpenClaw 不是在防守,它的迭代节奏没有被封杀打断。
被封杀的 OpenClaw 不是孤例
被 Anthropic 封禁,同样的事情在更早的时候就发生过了。
今年 1 月 9 日凌晨,一款名为 OpenCode 的开源编程工具被 Anthropic 切断了 Claude 的访问权限。当时 OpenCode 在 GitHub 上拥有 5.6 万颗星,是除 Claude Code 之外最受开发者欢迎的 AI 编程工具之一。这次切断没有任何预警——大量开发者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现自己正在进行的编程工作突然中断。
开发者社区的反应非常激烈。在 GitHub 上,相关的反馈帖收到了超过 1,400 个表态和 400 多条评论,一位开发者写道:" 一小时前还在写代码,现在直接报错——这不是服务,是绑架。"Anthropic 随后单方面关闭了这个讨论。
更极端的是,Anthropic 后来还对 OpenCode 动用了法律手段。3 月 19 日,OpenCode 创始人 Dax Raad 被迫提交了一次代码更新,附带的说明只有两个词:"anthropic legal requests"(应 Anthropic 法律要求)——将项目中所有与 Claude 相关的集成代码彻底清除。随后他宣布转向 OpenAI,全面适配 GPT-5。
同一时期,Roo Code、Cline 等在 VS Code 编辑器上运行的 AI 编程插件也先后受到波及,原有的 Claude 调用通道失效,全部被迫切换到替代接口。连 Cursor 这款广受欢迎的 AI 编程编辑器也没有幸免。
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马斯克旗下 xAI 的工程师此前一直通过 Cursor 调用 Claude 来辅助自家模型的训练工作,被 Anthropic 认定为违反服务条款中" 禁止用于构建竞争性 AI 系统 "的条款,直接遭到封禁。
这些事件在开发者社区引发了强烈反响。Comma.ai 创始人 George Hotz 写了一篇博客,标题就是"Anthropic 正在犯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的核心判断是:" 你不会把人赶回 Claude Code,你只会把他们赶向其他模型供应商。"Ruby on Rails 创始人 DHH 的批评则更为尖锐:" 对于一个靠我们的代码训练出模型的公司来说,这是一项糟糕的政策。"
无论批评有多激烈,最终每个被封的项目都做了同一件事:接入多个模型提供商,改为按量付费,不再把命运绑定在任何一家模型厂商身上。
这些案例反复验证着同一件事:涉及工作流、技能包、专属记忆、自动化项目等要素的工具平台,其切换成本正逐步高过切换模型的成本。更何况,当下多数工具平台都允许用户便捷切换模型。
结语
过去两年,AI 行业有一个近乎不可动摇的共识:模型就是一切。谁的模型最强,谁就赢。融资、估值、人才竞争,全部围绕这个假设展开。
如果模型之间的切换成本正在降低,而工具层的迁移成本逐步提升,那产业链上的价值自然会从模型层向工具层迁移。
Anthropic 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它一边封杀第三方工具,一边在加速补齐自己的工具层—— Claude Code 负责编程,Dispatch 负责远程控制,Computer Use 负责桌面操控,Cowork 负责团队协作。
Anthropic 做的不只是在保护模型收入,更是在抢占编排层的位置。它知道,一旦编排层被别人占了,模型的可替代性就变强了。而Anthropic 并不想只卖模型。
对模型的编排能力、工程化能力、工作流管理和应用生态,这些过去被看作 " 模型之上的附属物 " 的东西,可能才是下一阶段 AI 竞争真正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