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巨潮 WAVE,作者|谢泽锋,编辑|杨旭然
当机器人行业还在争论何时能真正落地时,下游却是另一种景象。
如今当一位求职者留言询问某家所谓 " 机器人公司 " 是否还在招聘测试岗时,他面对的可能并非智元、银河通用之类的机器人主机厂,更有可能的其实是那些负责商业化落地的公司。
他们的生意甚至比机器人主机厂火爆不少,这些 " 二开 " 企业熟知各品牌机器人的二次开发,也熟悉下游应用场景的各种需求,他们成为机器人产业链中相当重要的存在。

涌向商演、会展、婚庆、游学、体育竞技、演唱会等场景的机器人越来越多,催生出一批租赁 /RaaS(机器人即服务)公司,一些头部租赁企业甚至完成多轮融资。
在猎奇和情绪消费的需求带动下,这些机器人并非找到了真正的 PMF(Product-Market Fit,产品契合市场),而是卡在了 Demo 到商业化落地之间,形成了一种类似于科普的过渡生意。
这也是具身智能发展历史中,一种颇为奇特的商业景象。
" 二开 " 生意
人形机器人是一个需要精准适配,且需要不断调参和优化的高科技产品。卖出一台机器人 ,只是其具体使用过程的第一步。
原厂机器人就像厂家造了一辆车,二次开发就是在这辆车上加装导航、换音响、调整动力输出,使其更适合自己的需求。而且汽车更接近于标品,机器人天生就要比汽车复杂得多。
在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不少机器人二开公司,他们帮助终端客户调整动作、适配场景,并提供租赁、场景策划等服务。

当前,一台机器人价格昂贵,售价在十几万到 50 万不等,如果客户只买一两台,却需要大量定制化开发,原厂商为此单独组织研发团队,这笔账就算不过来。
而且,厂商完成了 " 从 0 到 1",机器人实现从 "1 到 N",最终真正上岗还要付出巨大的时间和试错成本。比如,乐聚给兆丰机电配置了 15 台「夸父」机器人,但为了让机器人 " 学会 " 这些工作,双方磨合了近一年时间。机器人最初连抓稳零件都很困难,仅抓取动作就反复训练了 1.5 万次。
对于终端客户而言,采购占用大量资金也不划算,转而租赁不失为折中的良策。本体厂商接到需求后,也会根据项目规模和开发难易度,再把一部分活分给合作伙伴。一些二开公司还会拿出 10% 的返利给本体厂商。
今年 4 月,智元董事长邓泰华就明确表示,智元与头部客户完成「0 到 1」之后,还需要依靠生态伙伴实现「1 到 N」的场景推广。2025 年智元合作伙伴销售占比就有 1/4,2026 年的目标是 60%。足见 " 二手商 " 合作伙伴对行业的重要性。
市场需求是现实的真实映射。
去年底,智元与飞阔科技等成立擎天租,主营机器人租赁,由飞阔科技创始人李一言担任 CEO。这家公司的设立,标志着智元对租赁模式的高度认可。
今年 5 月,擎天租完成 A 轮及 A+ 轮融资,本轮融资完成后,估值达到 70 亿元,正式跻身独角兽行列。同赛道的玩家中,万机易租最新投后估值 10 亿元,京东租赁自营店也已上线各类机器人租赁服务。

二开公司相当于一个对接中枢,上游对接生产商,下游嫁接需求者,可以帮企业解决大部分销量问题,同时二开公司对各种机器人产品更为熟悉,也更能给客户提供适配的解决方案。
因此,二开生态是现实所需,也是产业所需。它是机器人赛道发展历史阶段的必然产物。
商业实验
在机器人尚未进入工厂和家庭的历史阶段,全社会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商业落地实验。
一种是情绪体验。某个租赁平台数据显示,约 65% 的机器人应用订单是一次性商演,包括开业迎宾、展会暖场、婚礼递戒指等等。确切的说,这些客户购买的并非机器人的智能和劳动,而是为吸引流量或者满足自己目标客户的某些猎奇心理。
养老领域有许多陪伴与心理疏导机器人已经上岗。如广西采购了 35 台孚宝 KZ100 投放福利院、社区养老照料中心,为老人做心理疏导和日常陪伴;" 悠妮 " 小型陪聊机器人,月租 80 元,对 75 岁以上老人补贴后仅 40 元,他能听懂普通话和上海话,主打解闷、聊天和陪伴。
这类机器人对运动能力基本上没有要求,主要功能点在于能感知、识别人类情感,并依此做出对应的互动反馈,其核心诉求是实现机器与人类的情感交互。
面对青少年群体,机器人发挥的空间也很大。在开学仪式、运动会甚至小孩子的生日宴上,机器人也会被邀请——也就是租来暖场和互动。
文旅、商业演出也是机器人频繁出现的场景。由迪士尼幻想工程团队联合英伟达、Google DeepMind 打造的雪宝机器人在迪斯尼乐园 " 营业 ";宇树机器人也是王力宏演唱会上的常客。
智元还和珠海长隆打造了全球首个大规模具身智能主题乐园,部署了 300 台机器人,覆盖表演、研学、导览、讲解等等项目。
还有一种是功能性替代,主要是帮助搬运行李、医院问诊 / 银行服务导航等。
成都海洋公园里," 爱湫 " 人形机器人可以当店长,长虹虹晞在绵阳中华大熊猫苑当导游,在上海家电博览会上担任迎宾礼仪和展台讲解员。这类简单机械性的工作,是目前机器人可以进行大规模部署的场景。
此外,Robot Mall 和机器人剧场是两类比较新奇的落地形态。近两年来," 机器人 4S/6S/7S 店 " 不断涌现,它们卖的不只是机器人,还有体验、租赁、培训、研学和产业对接。
今年 3 月,波士集团、机械伊甸与优必选深度合作的全球首个 " 双 4S 店 "(" 机器人 4S 店 + 汽车 4S 店 ")开业,该项目由北京亦庄 Robot Mall 赋能,与宇树、优必选、商汤科技、乐森等企业达成合作。店内不光可以观看机器人表演,还提供售卖、租赁机器人服务。
全球首家机器人 6S 店也已于去年 7 月在深圳龙岗开业,在销售、零配件、售后、信息反馈之外,叠加了 Share(租赁)和 School(培训)服务。
在文艺赛道,有机器人已经当起了演员。鹿明机器人与深圳文旅合作的《机器人和 TA 的朋友们》舞台剧,目前已经实现常态化演出。
智元在这方面也进行了一些布局,发布了 " 机器人武侠 IP 绝世高手 ",并推出了微短剧系列;宇树 G1 在音乐剧《机器人生》中饰演女一号 " 玲玲 ";电影《百年回响 · 星际守护:小夏》在宁夏开机,机器人已经开始抢夺演员们的饭碗。

残酷账本
在机器人下游应用繁荣的表象之下,残酷的商业法则从来没有失效过。
一年前,机器人日租金最高可以达到 3 万元,而现在跌到只有 2000 元。去年,有热钱冲进机器人租赁行当,最红火的时候行业里流传着 " 半年回本 " 的说法,一年后,主流人形机器人全包日租降到 3000 — 6000 元,基础机型跌破 2000 元,机器狗裸机最低 160 元一天。
价格跌掉了七到九成,市场却日益繁荣。一方面是机器人出货量大幅增加,2025 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 1.44 万台,而今年上半年出货就超过 4 万台。供给增加的同时,机型在不断迭代,新机型算力更高、性能更强,老机型只能被迫降价出租。

租赁表面看是一门好生意,剔除各类成本后,单日租赁毛利丰厚,然而这是假设每台机器每日都能出租的 " 理想状态 ",假设每天都有人租。
租赁生意最怕的就是空置,在头部平台获得机器人企业助力和资本加持后,大量中小租赁公司和二开企业将面临巨大挑战,在空置率大幅提升后不得不退出市场。
Robot Mall 业态也极为考验运营商的资金链,北京亦庄 Robot Mall 机器人 4S 店自开业以来,营业额已突破 6000 万元,其背后有亦庄国资的支持。
贵阳的机器人 6S 店目前面临的,则是月度流水无法覆盖运营成本的窘境,这家位于荔星中心的门店由华笈智能机器人公司运营,累计投入接近 1000 万元。开业以来,门店客流量显著超出预期,但月度流水和成本之间仍相差 40%。
" 亏损在预料之中,我们给自己预留了 3 年的试错期,力争在一到两年内实现扭亏为盈。" 运营方称,门店 2026 年的目标是收入 500 万元以上,2027 年计划实现 20% 至 50% 的增长。
这样的门店并非个案。有统计显示,截至 2026 年 7 月底,全国 6S 店已覆盖 23 座城市,但多数门店依赖地方政策与产业资源扶持,纯市场化盈利模型仍在探索。
文娱业态维度,《机器人和 TA 的朋友们》已经常态化,说明已经把剧场做成 " 常态化生意 "; 智元则是 " 一鱼多吃 ",通过打造机器人 IP,既卖硬件,又输出内容 IP,同时通过主题乐园、" 机器人奇妙夜 " 等扩大声量。
但这些文娱项目,将机器人的商业衡量因子从 " 能不能售卖或出租 " 变成了 " 能不能持续卖出票 ",考验的是合作方的上座率和票价。
影视给应用端带来的其实是机器人产品在社会层面的 " 破圈 ":一部电影、一支广告、一个综艺,能让机器人品牌进入大众视野,进而带动租赁、文旅、零售。整体上看,也是机器人面向市场完成初期普及的一部分。
写在最后
进入 2026 年,机器人赛道资本浪潮汹涌澎湃,但机器人没有大规模走进客厅或者工厂,却先走上了舞台、商场或者体育馆。这可能是很多人所没有提前预料到的现实。
冷静分析,可以发现这是机器人产业发展过程中的某种必然。价格昂贵、维修困难、应用功能尚无法确定的情况下,消费者很难直接挥舞钞票,在游乐园、舞台上、甚至是孩子的生日会上多看一看,再下定决心自己买一部回家,是更加顺畅和理想的消费状态。
一场围绕注意力、营销流量和场景服务的 " 有限商业化 " 或者 " 阶段性商业化 ",不可避免地横在了机器人主机厂和家庭消费的中间。
可以预见的是,这个历史阶段注定还会持续一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