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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45分钟前

快手难驯可灵独角兽

文 | 数智奔流,作者 | 熵野,编 | 沈校

即使赶在放假前对外宣布新的组织变动,快手的最新变化还是在小长假后迎来了市场的关注。

10 月 13 日,快手盘中跌至 28.24 港元,创历史新低。相较而言,可灵的估值来到一个新高,据报道,可灵完成新一轮约 30 亿美元融资后,投后估值接近 180 亿美元,并已为最早 2027 年赴港上市选定承销商。

母公司创新低,子公司估值持续走高,来自资本市场对两个企业的不同判断:毕竟如果可灵是一家 AI 上市公司,那么分拆后的快手距离成为上个时代的烟蒂股还会有多远呢?

一个比较经典的投资圈调侃是:可灵抽魂,红果索命,快手的底不知道在哪里。前者是说快手最有想象力的 AI 资产正在被单独定价,后者说的是字节跳动旗下红果短剧正在切走快手用户的时间。

这句话不一定严谨,却抓住了快手目前最现实的困境。

最新的野村数据显示,8 月中国头部移动 App 的用户使用时长份额中,抖音为 19.3%,微信为 18.3%,抖音极速版为 6.3%,红果免费短剧为 5.9%,快手为 3.7%。

快手主 App 排在抖音、微信、抖音极速版和红果之后。

更值得注意的是变化幅度。

红果的时长份额同比增加 3.7 个百分点,环比增加 0.9 个百分点;快手主 App 同比下降 1.1 个百分点,环比下降 0.2 个百分点。快手极速版时长份额为 2.2%,同比下降 0.4 个百分点,环比下降 0.1 个百分点。

按这个数据口径,红果一个 App 的时长份额,已经等于快手主 App 和快手极速版相加的 5.9%。

因此有投资者吐槽:红果来势汹汹,看似是腾讯最危险,实则是快手早已不在字节视野范围之内了。

只是目前的快手还无暇顾及红果对于下沉用户时长的抢夺,毕竟如何平稳分拆可灵拿到下一个时代的船票,就已经够考验管理智慧了。

作为一家大公司的内部创业项目,可灵想要独立上市,还需要先完成一场内部手术。

9 月 30 日,快手一天内宣布了两个人事变化。原快手高级副总裁于越,全职出任可灵 CEO;快手社区科学线由创始人程一笑接手。

更早一些的 7 月份,快手还向港交所披露了可灵的融资和重组方案。

方案显示,可灵计划引入最高约 30 亿美元资金。同时,可灵还将设置总额不超过 15% 的员工激励、员工持股和期权计划。若融资及激励额度全部使用,快手持股比例将从 100% 稀释至约 68.33%。

对于这样调整的原因,快手在公告中表示:单独反映可灵价值、引入专业投资者、让管理层责任与经营和财务表现更直接地绑定,同时改善治理和管理聚焦。

因为在这份方案公布前,可灵经历了核心技术人才的流失。曾负责可灵的底层技术体系和模型研发的张迪,2025 年 8 月被曝离开快手。

同年 11 月进入阿里后,其团队研发的 HappyHorse,今年 4 月匿名进入 Artificial Analysis 视频生成盲测榜单,登顶当时的无音频文生视频、图生视频榜首,排在可灵等模型之前。

不过新的激励方案发布后,人员变动的消息并没有停下来。今年 8 月,可灵核心骨干王鑫涛、王猛又相继被报道离职。

王鑫涛是 Real-ESRGAN、GFPGAN 等开源项目的主要作者,2024 年加入快手后带领团队推进视频生成。王猛拥有谷歌、百度 Apollo 的研发履历,也曾被报道参与了可灵早期研发。

AI 企业上市前的暗流涌动不可避免。智谱上市前,慧惠、智登两家持股平台分别持有约 9.80% 和 6.75% 的股份。员工不再只是公司里的 " 早期参与者 ",而是被明确放进股东、持股平台和披露文件中。

MiniMax 则设立了 Pre-IPO 股权激励计划,向 392 名参与者授予对应约 2089 万股的期权;创始人闫俊杰持有约 25.22% 的经济权益,却控制约 71.49% 的投票权。

智谱解决的是员工财富如何制度化,MiniMax 解决的是创始人如何在融资稀释后继续控制公司,可灵则在解决大厂、业务负责人和新投资者之间如何重新分权。

AI 公司上市前,把过去依靠信任维持的关系,转换成可以被审计、披露、交易和追责的制度。

Kimi 展示了没有及时完成这一步,会发生什么。据报道,月之暗面在推进 IPO 前,仍在处理与前身循环智能及部分投资者之间的股权和治理争议。尚未解决的相关争议可能影响上市过程中的治理、所有权和信息披露。

一级市场愿意为增长故事留出模糊地带,IPO 不会。

不仅如此,把一个大公司的内部创业项目,改造成一家独立上市公司,本身就要解决透明度的难题。

只是相比原生 AI 模型厂商的创始人话语权,对于可灵的职业经理人于越而言,如何理清楚大厂江湖的人事、权利、利益分配,则考验纸面公告之外的人情世故智慧。

可灵最特殊的地方,是上市前技术一号位 CEO 的身份。

于越不是可灵的创始人,也不是出资人。他原本是快手的高级副总裁,后来被推到可灵台前,负责一家由快手的业务、资金和团队孵化出来的模型公司。

这决定了可灵与智谱、MiniMax 等原生大模型公司有不同的起点。

在后者,技术创始人通常同时参与公司的创立、融资和经营。研发路线、公司控制权和个人利益从一开始就绑定在一起。企业基因往往决定了先是技术判断,其次才是资本开支问题。

可灵相反。它是快手内部的业务和技术项目,之后才通过增资和重组成为独立主体。于越站到了经营台前,但程一笑仍是董事长,快手仍是控股股东。按照增资方案,快手持股被稀释至约 68.33%,但仍保留对可灵的控制权,并继续将其纳入报表合并范围。

这意味着,于越要为模型能力和经营结果负责,却未必能独立决定资源如何投入。或许是为了弥补职业经理人的先天劣势,快手给了于越一份相当接近创始人的激励安排。

公告显示,于越获得可灵 3% 的股权奖励,另有 1% 的期权。更特殊的是,这 3% 股权对应一股十票的特殊投票权,未来 1% 的期权如果行权,也可以选择附加特殊投票权。

按照 8 月 31 日公告披露的当前安排,3% 股权尚未叠加期权时,于越已经对应可灵约 23.62% 的表决权。如果 1% 期权全部行使,并且其他股份仍按一股一票计算,那么他持有的 4% 股权,拥有 40 票表决权,全体股东合计 136 票表决权。

由此测算,于越的表决权约为 29.41%;快手的表决权约为 50.25%。

也就是说,于越可以用少量股份在股东会上形成显著影响,但仍然无法单独挑战快手的控制地位。

这是一种很典型的大厂分拆安排:给技术负责人足够大的经营激励和谈判筹码,同时保留母公司的最终控制权。

但按照港交所现行的不同投票权规则,首次上市时,特殊投票权受益人通常需要合计持有至少 10% 的经济权益。交易所可以酌情接受更低比例,但受益人至少需要持有 5% 的经济权益,且对应市值不低于 40 亿港元。

即使于越的 1% 期权全部行使,他的经济权益也只有 4%,低于 5% 的例外门槛。如果可灵 IPO 时继续发行新股,这一比例还会进一步摊薄。

因此,当前的特殊投票权更像一份私募阶段的临时契约,而不是已经确定的上市架构。

可灵在 IPO 前大致有几种调整路径:增加新的特殊投票权受益人;继续向于越追加股份;放弃同票不同权架构,回到同股同权;或者调整上市主体、上市地和整体方案。

从现实可行性看,前两种可能性更高。但无论选择哪一种,都意味着可灵在申报上市前,还要重新处理股权、激励与控制权的关系。

但可灵未来的权力结构已经基本清楚:快手掌握控股权,于越掌握一部分特殊投票权,外部投资人则对若干重大事项拥有合同性约束。

这种治理结构,在普通互联网业务里未必构成致命问题,但在生成式 AI 领域,协调本身就可能变成竞争成本。

模型公司需要不断投入训练算力、数据和研发人员。多训练一轮,可能带来能力提升,也可能只增加成本;押注一条新技术路线,可能形成代差,也可能在几个月后被证明方向错误。

技术创始人主导的公司,通常可以直接把这类判断转化为公司决策。于越则需要把技术判断翻译成一份资本方案,再说服快手、董事会和外部投资人接受。

可灵的客户结构,又放大了这种压力。

今年一季度,可灵海外收入占比接近八成,API 收入约占总收入六成。在 API 业务内部,超级大客户贡献了八成以上的收入。

可灵相当一部分收入,来自各类 AI 聚合平台的后台调用。这类采购方通常同时接入多家模型厂商,谁能以更低的成本生成可用镜头,谁就更有机会获得新的调用量。

截至 10 月 15 日,Artificial Analysis 带音频文生视频榜单里,通义万相 Wan 3.0、Utopai X 和 Seedance 2.5 位列前三,可灵 3.0 Omni、3.0 Pro 分别排在第 15、16 位。

价格上,可灵也没有拉开明显优势。在调用平台 fal 上,带音频的 1080p 文生视频接口,可灵 3.0 Pro 每秒报价 0.168 美元,Wan 3.0 为 0.2 美元,H3 Max 为 0.16 美元。

可灵 9 月底已向部分年卡用户开放 4.0 Flash 体验,完整版本计划在本月推出。

新版本能否在价格内卷与技术竞赛中留住大客户,模型怎么投入,有竞争力的团队股权与薪酬包怎么安排。

这些问题最终都会回到于越的桌上,任何一端的调整,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以本轮 180 亿美元投后估值折算,可灵整家公司已经相当于约 1.1 个快手。作为对照,10 月 14 日收盘,快手总市值约 1270 亿港元。

按照本轮融资及 15% 激励额度全部使用计算,快手将保留约 68.33% 的可灵股权,对应价值约 960 亿港元,相当于自身市值的 3/4。

若按照报道流传的 300 亿美元美元 IPO 预期,不考虑后续摊薄,这部分权益对应约 1600 亿港元,超过整个快手当前的市值。

与 2021 年上市初期约 1.74 万亿港元的峰值相比,快手市值已蒸发约 1.61 万亿港元。10 月 13 日,其股价盘中跌至 28.24 港元,创历史新低。

可灵变得更贵,快手反而更便宜了,市场给快手原有业务留下了多少想象空间?

快手的增长,已经越来越依赖可灵。二季度,快手集团收入同比仅增 1.4%,新增 4.89 亿元。可灵当季收入超过 8.5 亿元,同比增长超过 200%,贡献的新增收入超过 5.6 亿元,已经高于集团总增量。

原有业务里,广告增长放缓,直播继续收缩。二季度广告收入增长 4.4%,直播收入下降 13.5%,前者的增量还填不平后者的缺口。含可灵在内的其他服务增长 18.5%,才撑住了集团收入的微增。

日活与利润也在承压。二季度日活用户同比仅增 0.8%,核心活跃用户的增长已经接近停滞。经调整净利润则同比下降 30.3% 至 39.13 亿元。

根据野村引用的 8 月中国前 50 大 App 使用时长统计看,各大平台抢夺广告主预算的能力差距正进一步拉开。

字节系产品整体时长占比抬升至 41.8%,上年同期为 34.2%;其中红果短剧占 5.9%,超过快手主 App 的 3.7%。用户注意力正在被字节系产品持续吸纳。

快手也在加码短剧赛道自救。今年二季度,短剧客户在快手的营销投放消耗同比增长超 100%。6 月平台短剧供给较 1 月增长超 5 倍。只是,这依然没能把整体广告增速拉出个位数区间。

横向对比,二季度腾讯营销服务收入增长了 22%,增速高出快手 17.6 个百分点。

电商业务同样难以单独补足增长缺口。二季度,快手电商活跃付费买家规模环比基本持平,新入驻商家环比增长约 10%,头部品牌商家成交额与营销投放增速高于平台大盘。

原有业务缺少增量,集团利润又在收缩,可灵的融资估值便很难独自撑起快手的股价。

分拆后,快手仍能分享可灵的增长。但如果投资者可以直接买到可灵,就不必再借道快手押注视频模型。

到那时,可灵越贵,市场对快手的拷问就越尖锐:除去持有的这笔可灵股权,投资者持有快手母体本身,还能获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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