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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小时前

AI 消费硬件退烧了?冷的不是 AI,是造品类

九月,外滩大会上,只有 1 瓶水的重量的 AI 陪伴机器人 bibo 轻轻转动脖颈,目光始终追随着围观的群众。

去年 11 月,镭萌科技曾在 CTE 展出 bibo 的早期测试样机。今年 9 月,公司宣布获得首笔千万元级天使轮融资。为了让这个角色通过眼神和动作回应用户,团队已经投入了 18 个月。

同月,深圳,XTREM 极稚科技的办公室里,联合创始人兼 CTO 任政威从桌上拿起一个仿品手机壳,翻到背面,不停摇头:" 磁环贴歪了,吸上去不同心,他们连这个都做不好。"

这家公司已累计卖出超 14 万只墨水屏手机壳,八成销往海外,用户通过手机壳上的小屏幕自定义生图,以几乎零门槛的方式用上 AI。今年 4 月,XTREM 完成了天使 + 轮融资,眼下正密集推进 A 轮。

一个桌面机器人,一个手机壳,两家公司把 AI 放在了不同的位置,但都获得了资本的青睐。他们是今年 AI 硬件投资正在发生变化的典型案例。

放在一年前,那就是另外一番光景。2025 年上半年,国内 AI 硬件相关投融资达 114 起、累计金额超 145 亿元,仅 5 月单月,流向 AI 硬件的资金就占到全国投融资总额的一半以上(暗涌 Waves 统计);圈里流传的故事是,投资人蹲守在大疆等头部硬件公司门口,只要是大厂离职中层、背后有一条供应链,就能拿到钱。

到了 2026 年,水温变了,在 FOMO(Fear of Missing Out,中文:害怕错过)情绪驱使下,投资纷纷流向了具身智能、脑机接口等赛道。真正属于创业公司的 "AI 原生消费硬件 ",2026 年前五月共 57 起融资、约 68 亿元,单笔多为千万人民币级(亿邦动力统计)。

即便投大众消费的 AI 硬件,今年投资人坐下来先问的,也不再是 " 你有多 AI",而是市场销量多少、退货率高不高、需求是否真实存在等问题。

云沐资本副总裁李津瑶向出海参考表示,"资本和创业者都在寻找新硬件,但成熟大品类越来越难进入,创新越来越垂直和细分,市场空间很小;很多 AI 硬件都是‘拿着锤子找钉子’,而不是从需求出发倒推产品和技术。"

中博聚力曾把新标尺说得很直白," 产品完美固然重要,但市场能否接受、销量能否打开、现金流能否持续才是根本。"a16z Growth 的尽调建议更直接," 把留存观察点后移到第三个月之后,用 M12/M3 这类指标剔除尝鲜期的虚假繁荣。"

经历了去年大规模的概念型投资后,今年的投资人更加清醒、审视。

镭萌,AI Native 的设计,情绪派的现实路径

镭萌科技做 bibo 的理由,不是 " 我们能做什么 ",而是 " 年轻人缺什么 "。大模型浪潮来临,镭萌科技创始人兼 CEO 王寿畅(马丁)认为,年轻消费正在从功能价值转向情绪价值,而 AI、IP 和潮玩的结合,可以让一个角色真正 " 活起来 "。

这决定了 bibo 和市面上绝大多数 AI 硬件的分野,对话是 AI 最成熟的能力,一个语音对话类产品三到六个月就能做出原型。

镭萌科技绕开了这条路,选择非语言互动模式,让 bibo 通过注视、转头、身体姿态等非语言方式传达情绪。

王寿畅表示," 会说话,并不等于真正提供情绪价值。本质是消费者需要的产品变了,这个产品变得极其复杂,复杂程度早期在硬件,中长期在软件和模型。对话型产品的竞争容易集中在参数和成本上。我们选择非语言交互这条更难的路,是希望建立差异化,也判断长期的竞争优势会来自这里。"

镭萌团队对此磨了 18 个月。配合整套非语言反馈的,是一套端云协同架构:端侧一颗约 1 TOPS 算力的 NPU 负责实时感知和多模态融合,云端大模型负责推理和内容生成;bibo 的体积接近一罐可乐,重量不到 300 克,里面塞进了多类传感器、两自由度颈部、摄像头和两颗芯片。

技术之外,还要解决角色如何表达的问题。团队一半是成熟制造业背景,另一半来自心理学、游戏、动漫和数字人领域,先由做动画的人设计角色 " 应该有 " 的动作,再参数化迁移到机器人上;供应链同时打通玩具和智能硬件两套体系,总装放在一家毛绒工厂里完成。

这些投入都围绕同一个问题:怎样让用户感到,眼前的角色正在回应自己。在王寿畅看来,端云架构是最优解法,短期成本较高,但会形成长期稳定结构。"AI 陪伴型玩具最后一定要回归到这个架构上。"

谈到公司定位时,王寿畅对出海参考说,"机器人、潮玩和 AI 都是方法,稳定的锚点始终是用户,从更宽的范围看,镭萌是一家面向年轻人的消费品牌。"

但市场的分类,往往先于创始人的叙事。我们把所有面向个人的 AI 消费硬件摆在一起,用一把尺子量——当用户掏钱的那一刻,这个品类在他脑子里是否已经存在,能分成三种公司:

出海参考制图

表格里第三种公司的命运,其实已经提前写好了。

过去两年,从零造品类(品类原生派)的明星公司几乎集体出局:Humane 融资 2.3 亿美元,AI Pin 被寄予 " 取代手机 " 的厚望,最终出货不足万台,2025 年 2 月贱卖惠普,服务器关闭、设备变砖;Rabbit R1 在 CES 爆红卖出约 10 万台,用户随即发现它能做的事手机 App 全能做,一年之内退货、转型、欠薪;做儿童陪伴机器人的 Embodied 在 2024 年 12 月关停,孩子们抱着 Moxie 哭的视频传遍社交网络,公司此前拿过英特尔和亚马逊的钱,死于领投方最后时刻的退出。

定义一个新品类,要同时从零建立用户认知、渠道话术、价格锚点和内容生态,这笔以十亿美元计的开销,历史上只有苹果做成过。这也让 " 造品类 " 三个字在 2026 年的含义转变为:几乎清零。

镭萌算是 AI Native 的情绪派,当用户为 bibo 掏钱时,脑子里的参照物是潮玩和陪伴,哪怕这个潮玩会动、会看、会回应。

2026 年 9 月,镭萌官宣完成千万元级天使轮融资,由时尚传媒集团与弘颐资管联合领投——前者是内容与 IP 产业资本,看的是情绪溢价和 IP 衍生空间;后者是硬科技基金,投过阶跃星辰、北京人形机器人创新中心,本就是最敢押注 " 从 0 到 1" 的那类钱。

有意思的是在官方披露的公告中,弘颐资管的宋强阐述投资逻辑强调的不是 " 定义新品类 ",而是 " 能否组合成一个具备长期复购和持续商业价值的产品体系 ",给团队的评价标准是 " 技术不空心、IP 不悬浮、产品不鸡肋 "。

连最敢赌技术范式的钱,开口谈的都是复购与检验,而不是品类与想象力。这种标尺也写进了镭萌自己的商业节奏里。

面对外部平台、消费品牌和联名方递来的订单,镭萌的选择是先不接," 先完成真实的 To C 交付,获得可核验的用户反馈,再扩大 To B",一个还没完成自我解释的品类,过早接到大渠道的规模订单,等于在没学会走路的时候就签下了一份跑步的合同。

谈到品类何时成立,王寿畅给出的标尺是两条:真实订单,以及口碑和 UGC。然后用这把尺子量了自己身处的行业:" 按照这些标准,情感陪伴产品仍有很大成长空间,品类尚未真正建立。"

这句话可以当作整个赛道的注脚。IT 桔子数据显示,国内 AI 玩具赛道融资事件从 2023 年的 3 起、2024 年的 14 起涨到 2025 年的 19 起;雷报统计的口径更宽,2025 年达 33 起,同比激增 83%。

热钱在 2025 年集中涌入后,2026 年的节奏明显变了。华安证券统计,今年前 7 个月,国内 AI 玩具市场融资事件为 13 起。行业讨论的焦点已经从 " 谁又拿了融资 " 变成了退货率、激活率和复购率。

多位行业人士接受外界采访时表示,在售 AI 毛绒玩具的电商退货率约为 30% — 40%。响应延迟、联网困难、交互复杂,让实际体验与用户期待中的陪伴产生了落差。这些反馈虽不能代表整个行业,却提示了一个具体问题:可爱的外形和新奇的玩法能够吸引用户下单,日常互动能否让人满意,还要在买回家后接受检验。

据了解,bibo 在 8 月后已经进入量产,2026 年 7 月 1 日至 9 月 1 日的官方统计数据显示,活跃用户日均陪伴时长超过 120 分钟,日均多模态互动超过 60 次,用户共创照片超过 4 万张。对 bibo 而言,采用端云架构避免了延迟和联网问题,但这些数字能否后续转化为复购,还要需要更长的周期验证。

但镭萌似乎并不着急。他们甚至给了一个时间表,2027 年,可能出现这个品类真正有代表性的产品。

XTREM,拒绝叫 AI 公司的 AI 硬件公司

如果说镭萌是 "AI Native 的设计、品类的潮玩母体 ",那极稚科技 XTREM 一开始就没打算成为品类原生的公司,而扎进了手机壳这个类目里。

极稚科技 CTO 任政威和两位合伙人把自己定义为 "80 分的小镇青年 "。2024 年,三个人凑了 450 万资金开始创业。

彼时,Rabbit R1 在 CES 爆红,AI 原生硬件的叙事正盛,任政威和团队也认真讨论该怎么做一款强 AI 硬件。但在 "80 分的团队不做 100 分 " 的自嘲理论下,极稚科技最终选择从 " 爆改 " 手机壳入手,把 AI 放进手机壳里。

这背后极稚科技冷静地算过一笔 " 账 "。用 AI 定义一个新硬件品类,意味着没有现成的渠道、用户认知和价格带,从零解释 " 这是什么、为什么值这个钱 " 的成本非常高。Humane 烧了 2.3 亿美元都没解释清楚的事,450 万人民币更不可能。

在固有品类里植入 AI 这条路在事后被证明是 2025 到 2026 年唯一 " 活着且活得不错 " 的方向。Plaud 把 AI 叠加在录音笔这个存在了几十年的品类上,年营收做到 2.5 亿美元级;Meta、阿里千问、Rokid 等把 AI 叠加在眼镜上,2025 年全球共出货 870 万台(Omdia 统计数据);再比如拓竹科技之于 3D 打印。

它们的共同之处是不把 AI 当前提,而是用 AI 做加法,借存量品类的现成认知做升级,不给用户设门槛。

任政威认为,"AI 硬件只是 3C 消费电子这个集合里的一个子集,它要符合消费品的逻辑。" 在他看来,未来五到十年手机仍是绕不开的终端,AI 硬件只能在某一块长板上比手机好一点点,脱离手机是不可能的。

所以极稚科技的产品都围绕 " 手机背面 " 展开,从墨水屏手机壳入手,再进入第二阶段的手机支架类目。

落在手机壳这门生意有三层好处。第一,它是情绪价值消费,很少人因为纯功能购买手机壳,如果是能被参数化的充电宝,无论是价格还是参数都很内卷;第二,手机壳有点像服装,消费频次高,一个人只买一部手机,却会在两三年的换机周期里换十来个壳,买了安踏不妨碍再买耐克,但买了大疆就不会再买影石;第三,它自带全球渠道,苹果 APR 体系遍布各国,新品牌有识别度就能搭车。

" 渠道定价算得更精确,我们用比行业均值(2.5-4 倍)略高的定倍率,不仅让我们活下去,也让渠道商赚到钱。" 任政威对我们强调。

定位想清楚后,就要解决供应链和产品的问题。这门生意最贵的供应链是墨水屏,很多仿品用的是超市价格标签的尾货屏,显示颜色少,刷新寿命就几千次。XTREM 则和中国台湾的元太拿墨水屏膜片、和国内的两家屏幕封装厂合作开模定制四色墨水屏,砸下 50 万的现货订单才把成本压下来。

稳定性是手机壳图传的关键,决定了用户体验。早期 XTREM 沿用开源方案时售后退换率高达 10%,后来团队买回 iPhone 14 到 17 的所有地区版本,包括华强北的拼装二手机,逐台测试 NFC 射频偏移,以更准确的频谱收集能量支持手机 APP 图传到墨水屏。

稳定性是手机壳图传的关键,决定了用户体验。早期 XTREM 沿用开源方案时售后退换率高达 10%,后来团队买回 iPhone 14 到 17 所有国家和地区的版本,包括华强北的拼装二手机,逐台测试射频偏移,以更准确的频谱收集能量支持手机 APP 图传到墨水屏。

这些事没有一件和 AI 有关,但没有这些,后面的一切都谈不上。AI 是最后被放进去的东西,用户可以将手机内照片上传 APP,通过软件模版 AI 生图,再传输到墨水屏。但极稚科技在 " 营销上从不提 AI",避免用户拿到手的落差感,只强调好玩有趣。

第二款产品则是 XTREM 即将在 Kickstarter 开启众筹的新品 SLOTH,一个带屏幕的磁吸支架。任政威把 SLOTH 的商业模型拆成三层漏斗:第一层,100 万用户想买好玩的手机支架;第二层,100 万中的 70 万会通过 AI 养虚拟宠物、用 AI 效率工具;第三层,最终有 30 万深度用户沉淀出 " 个人状态模型 ",这是订阅制的核心。

不过增强派也存在天花板,最大的风险在于品类一旦验证,就会有不同厂商入局。录音赛道就是最现成的例子,Plaud 跑出来不到一年,钉钉、飞书联合安克、科大讯飞、360、出门问问、得到等公司相继入场,赛道迅速内卷化。

任政威对此心知肚明,护城河不押在单品上,而押在 " 渠道 + 内容生态 + 用户数据 " 的组合。他给公司画的生存底线本身就是增强派 AI 硬件的明智之处," 哪怕 AI 被证明是泡沫,我们至少还是个好玩的手机壳公司,我们依然会活着。"

活着,是 2026 年这个赛道里被低估的词。

不同的基因和路径,同一座山顶

把两家公司并排看,分歧只在表面,一个向上赌品类,一个向下蹲品类;一个说 " 我们不会用某个成熟品类定义公司 ",一个说 " 我们营销里绝不会提 AI 两个字 "。

但往下走一层,会发现两家南北隔空的公司,看似选了两条路径,却在几乎所有关键问题上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最显眼的是对效率工具的回避。XTREM 不做会议纪要,因为 " 记错一个数字,用户就会责怪这个产品 ";镭萌不做对话入口,因为 " 会说话不等于提供情绪价值 "。两条切割线都避开了 AI 最容易展示肌肉、也最容易被问责的场景。

更深的一致藏在壁垒选择上。2025 年 " 大厂中层 + 一条现成供应链就能拿钱 " 的公式在 2026 失效,不是因为供应链不值钱,而是它不再构成独占——镭萌的 18 个月非语言交互和端云协同、XTREM 的 50 万片定制屏和三代射频方案,砸的是同一类事:一半供应链定制件,一半软件闭环

但真正的分野在 AI 本身的处理。镭萌把推理全交给云端,端侧 1 TOPS NPU 只做感知与表达;XTREM 只自留图片交互玩法,把剩下的全用现成大模型。两家实质都在让位给基础设施。

"AI 硬件首先要有个 AI Agent,数据闭环、软件能力、订阅和留存比硬件完成度更重要。" 硬件公司不必做成模型公司,云沐资本副总裁李津瑶认为 AI 硬件公司真正要关注的是场景和持续性,"产品够不够新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先找到真实、高频、支撑长时间在线的用户需求,当然最后是在不改变用户生活习惯的情况下;其次,单品跑通后要建立体系和生态,才能维持住增长曲线,不然就只能是一次性‘爆款’。"

海外投资机构的判断与此呼应,a16z 消费 AI 合伙人 Bryan Kim 曾公开表示,硬件依旧是一门 " 昂贵、缓慢且高风险 " 的生意——薄利、制造滞后、供应链依赖不会因为 AI 消失。

这条结论在 2026 年也有侧面印证,Plaud 订阅 ARR 破 1 亿美元;Oura 共售出约 550 万枚戒指,付费会员约 500 万,今年前 9 月会员订阅收入约 2.405 亿美元,存量品类 + 持续内容 / 订阅的组合,是最先被验证的

出海则是另一条共选择,XTREM 把账算得很清楚,海外用户对 50-80 美元价格不敏感,欧美用户对订阅制天然更友好,SLOTH 定价将在 110 美元左右,即便软件前六个月免费也不亏本,后面每个月再按照 20 美元订阅就可以开始盈利。镭萌从成立之初就是全球化公司,理由更本质,因为 bibo 靠眼神和动作天然跨越语言。

结语

回头再看开篇那个问题:AI 消费硬件是不是遇冷了?两家公司的轨迹给出的是同一个回答——冷的不是 AI,是 "AI" 作为卖点;热的也不是硬件,是硬件背后那门能持续收钱的生意。

外滩展台上那双追着人的眼睛和深圳桌上那块贴歪的磁吸,看起来站在路线的两端,实际上在爬同一座山。

镭萌的选择是先定义山顶,再一步步往上爬;XTREM 的选择是先爬到半山腰,再看山顶在哪儿。路径不同,基因不同,但要到的地方是一样的——硬件折旧完之后,用户还愿不愿意继续为你的 AI 付钱?

bibo 进入量产后,需要观察用户在新鲜感过去之后是否还会持续互动。XTREM 已经有了手机壳的销售成绩,接下来要验证的是,硬件购买能否带来持续的 AI 服务付费。对这两家公司而言,订单只是起点,用户之后的选择才会决定生意能走多远。(文|出海参考,作者|杨秀娟、王璐,编辑|罗文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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