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首发于虎嗅年轻内容公众号 " 那個 NG"(ID:huxiu4youth)。在这里,我们呈现当下年轻人的面貌、故事和态度。

长久以来,这种老外涪陵榨菜在当地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这玩意就像电影里的群众演员,天天出镜,但没人是为了它买票。
肉吃着腻,嚼一口;汉堡太油,夹两片;酒喝多了,也得拿它润润嘴。酸黄瓜存在的最大的价值,似乎就是让人在一顿饭快要吃不下去的时候,负责让你再垫吧两口。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它虽无处不在,却鲜有讨论。
我倒不是说它没人吃,而是在长期以来的漂亮饭统摄时代,这种便宜、耐放且味大的食物,实在是连进入讨论的资格都没有,这其实比喷它难吃更可怕,因为忽视才是最大的诅咒。

" 酸黄瓜之于 Z 世代,就像牛油果之于千禧一代。"

在美国的匹兹堡有一个相当猎奇的地方节日,叫做酸黄瓜节。
这个起源自 2015 年的节日,最早不过是地方政府拿东欧移民史和腌菜传统做的一场城市节目,首届只有两万多人参加;十年后的 2025 年,现场已经涌进超过 20.8 万人。

情势之盛,让一些媒体意识到,酸黄瓜已经成了 Z 世代的传奇节日,捕捉年轻人的超级鱼饵。

有公司整酸黄瓜软糖,有人设计酸黄瓜玩具,还有品牌把它做成一枚价值 2000 美元的戒指。更有意思的是,有人开始在酸黄瓜赛道做精品。
比如有一家成立于 2024 年的 Good Girl Snacks 公司的口号是 "WE MAKE PICKLES SEXY - 我们让酸黄瓜更性感 "。

目前 8.99 美刀一罐,差不多是传统大众酸黄瓜的三倍价格,目前已经上架全食超市、Erewhon 这样的精品超市,目标直指中产。

当看见看到酸黄瓜一路拼杀,统摄食品市场,调研机构 Circana 的食品业务高级副总裁 Chris DuBois 直接下了 2026 年是酸黄瓜黄金时代的论断:
" 我这辈子都没想到,酸黄瓜能往棉花糖里加 ..."

酸黄瓜的复兴之路,只是一场更庞大趋势逐渐崛起的组成部分,那就是腌菜风潮。
比如现在的美国白宫,最浓郁的香氛大概就是腌菜味了,因为从万斯、肯尼迪到商务部长鲁特尼克、交通部长达菲 ... 除了特朗普本人还基本保持着过去大汉堡、全熟牛排的饮食习惯,他的内阁基本上都被酸菜攻陷了。
这票人的饮食习惯,来自一位名叫肖恩 · 奥马拉医生倡导的活力饮食方案,主要内容是吃各种腌菜和草饲牛排(高蛋白、高发酵)拿奶酪、酸奶当零食,并戒酒戒糖,就能减少脏器脂肪,促进消化,保持健康。
" 这种饮食习惯我坚持了 10 年,不仅仅能减肥,更是终身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这么吃的话,你直肠会非常健康,排便都是光滑、柔软利落的 ... 最理想的排便状态,无异味、不用擦,3-7 秒结束,就像性高潮一样。" 在一次采访中,奥马拉向记者 WILLY STALEY 描述了这种饮食的好处。
而落到这帮人的生活里,具体表现是全员吃饭顿顿都要有酸菜,肯尼迪和鲁特尼克就是酸菜主义的虔诚信徒,根据美国媒体的说法前者天天兜里带着酸菜,而后者自己跟家拿大缸自制。

食物也是流行文化,如果你记忆力足够好,一定能记得上个时代流行的食物有什么特色。一个大概是健康主义的去味化,另一个就是精致摆盘的视觉化,前者是低钠、低脂、清淡和新鲜,而后者最具代表性的例子,大概是 INS 上的马卡龙了。
如果放在过去,腌菜这种重口味,加工感强的食物,大概是过去健康饮食最被唾弃的一种。
它甚至在 " 你吃什么就是什么的 " 语境下被赋予阶级性,毕竟腌采最初就是人类为了应对季节、储存和食物短缺而发展出的保存技术,当新鲜蔬果已经可以一年四季稳定供应之后,对它的偏爱很容易被误读成一种出于匮乏、潦倒的选择。

如果你关注了刚刚结束的世界杯,一定对一条新闻不会感到陌生,那就是在美国对澳大利亚的小组赛的最后阶段,45 岁的主裁判 Zwayer 抽筋倒地,第四官员一路跑进场内,递给他的不是传统运动饮料,而是一口又酸又咸的腌黄瓜汁。
虽然体育领域里这玩意儿早就是标配了,但世界杯赛场上的曝光,重新让大众对这种古早食物有了新的理解。
咸不再意味着钠高,而是和补充电解质有关。酸也不再意味着刺激,而是解释成可以缓解抽筋状态的神经刺激。总之这种曾经被健康主义视为如核污水一样有害的玩意,突然有了功能饮料的价值。

上一个阶段是精致与克制的美学,低饱和度的颜色、少量的调味大量的留白,而今天这种以腌菜为代表的美学,则是对此前从味觉到视觉的全面逆反,浓郁的口味、饱和甚至是聒噪的色彩以及凌乱的摆盘。


食品趋势预测专家 Andrea Hern á ndez 认为,新奇性和味觉冲击力是腌制食品畅销的关键因素,追捧这些过去看上去很古早怪异的食物,总能在互联网上带来更大流量。
但更多机构对这种状况的解释是,疫情期间年轻人被困在家里,从 TikTok 上玩出来了一套更加混乱、复古和反叛的审美。
尤其是在极简主义统治了十几年之后,少即是多本身也开始变得无聊,于是人们重新拥抱颜色、装饰、重口味,以及一切过去被认为有些乍眼的东西。

以至于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社交平台上,都出现了一场带酸黄瓜见世面的运动:
有人举着一杯酸黄瓜,请求路人替自己带它去看看自由女神像;有人把这称作 Z 世代反精致主义的拳头,也被 MAHA 拥趸反工业食品的方案。还有人认为它大有深意,目的是折射了当下一代人的悲惨境遇,甚至一些网友觉得这根本就是某种邪教招魂仪式。
vox 评论员 Rebecca Jennings 甚至半开玩笑的说,在在这个生活成本危机时代,Z 世代之所以热爱腌黄瓜等腌菜,是因为他们从上一代人身上吸取了教训,如果你想有自己的房子,就不要在贵价瓜果蔬菜上浪费钱财。

不过,这大概就是流行文化最迷人的地方,它总能让一些毫无来由的东西,成为大众讨论的最大公约数。
可很多时候,潮流并没有那么复杂。也许只是疫情后的无聊、社交媒体的推波助澜,再加上一点对旧审美的厌倦,偶然碰上了某个人们意料之外的东西,意外让他成了流量的宠儿。
所有的潮流都会逝去,而这个时代也大概率不会被一根酸黄瓜定义,但它的诡异火爆,或许真能暴露出人们对一些旧东西的倦意:
那大概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精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