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狂欢和大规模裁员发生在同一天，不是巧合。
Meta 这轮裁员波及约 8000 人，另有大约 6000 个空缺岗位将不再招人。员工会在 5 月 20 日收到通知，知道自己是否在名单上。Meta 首席人力官在内部备忘录里写道，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取舍，很多被裁的人在任期内做出了有意义的贡献。翻译成大白话：公司承认你干得不错，但还是要请你走。
微软的做法稍温和一些，性质差不多。它向员工推出了一次性自愿退休方案，条件是年龄加上在公司的工作年限总和达到 70，比如你 45 岁、在微软干了 25 年就符合条件。具体细节 5 月 7 日公布。与此同时，微软还向 7% 的员工提供了买断方案。对一家 51 年历史的公司来说，这是头一遭。
亚马逊走了另一条路，目的地相同。它把旗下 Ring 和 Blink 智能家居安防部门许多员工的头衔取消，从下个月起，不管你原来是高级项目经理还是什么，统一叫 "builder"（建造者），主管叫 "builder lead"。官方说法是扁平化管理、减少官僚主义。实际效果：当你的头衔从 " 高级项目经理 " 变成 " 建造者 "，公司给你开的薪水就可以低很多。头衔不只是名片上的几个字，它是薪资谈判的锚点。
三家公司，三种手法，指向同一件事：压缩人力成本，把省下来的钱投向 AI。
Meta 每年在 AI 基础设施上砸下数百亿美元建数据中心，这笔钱得有地方省出来。裁掉 8000 人的薪资福利，正好是一笔可观的预算腾挪。微软和亚马逊也在做同样的算术题：AI 要烧钱，人可以少要。
这种逻辑在 20 世纪下半叶已经上演过一轮。当时自动化席卷工厂，蓝领工人的岗位和工资经历了一场大洗牌。但白领一直活得相对安稳，互联网来了之后虽然干掉了旅行社这样的职业，大部分办公室工作并没受到太大冲击。直到生成式 AI 出现。
现在公司们相信，可以给白领开出更低的薪水，因为你的竞争对手不再只是其他人类，还有一个不要工资、不需要休息的聊天机器人。哪怕它的活儿未必比人做得好，但它足够便宜，也足够快。
以往经济好、失业率低的时候，雇主得开出更高薪水才能抢到人。工人挣得多就花得多，消费带动经济增长，中产过得好，整个经济也跟着好。这个循环在美国运转了几十年。但最近几年它脱节了：工资增速从 2022 年开始放缓，通胀却在抬头。而纳斯达克和标普 500 在 4 月 23 日刚刚刷新历史纪录，每个星期都有大型科技公司宣布裁员，股市却在创新高。
面对这一切，亿万富翁们的回答是：别担心，AI 会解决一切。扎克伯格、贝索斯、马斯克都在兜售同一个愿景。马斯克 4 月 18 日在社交媒体上说得最具体：AI 和机器人意味着每个人想住顶层公寓都能住上，商品和服务的产出将比今天的经济高出好几个数量级。
用 AI 让所有人富起来，这个愿景 20 世纪就有不少严肃的专家提过。他们预测自动化会带来一个休闲社会，人人只需工作三小时。它没有实现，原因很简单：面对技术进步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公司从来都是裁掉一部分人、把省下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而不会给员工涨薪、让他们少干活。
这就是资本的运转方式，而世界上最有钱的那几个人比谁都清楚。如果他们真相信 AI 能让所有人住上顶层公寓，现在应该在给员工发支票。但他们发出去的是裁员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