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一千二百字
马化腾最近在公司内部的讲话火爆出圈,让外界感慨:一家年赚 2000 亿的公司怎么就到了生死存亡时刻?有那么紧迫吗?昨晚腾讯发布第三季度业绩。把财报内容与内部讲话放在一起看,会有一些新的视角。
刹不住车的 CapEx
严格地算,腾讯是从今年 Q2 起,由 AI 算力驱动的资本性支出(CapEx)开始明显激增,当季投入 528 亿元,同比增加 176%,环比上涨 65%。这与 WorkBuddy 于今年 3 月上线,随即伴随高访问量而进行基建扩容有直接关系。到了 Q3,资本性支出继续攀升至 651 亿元,同比上涨 225%,投入进一步扩大。

受此综合影响,Q3 经营利润同比下降 7%,经营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 33% 降至 29%。毛利润同比增速 7%,是近几年首次单季度从两位数降至个位数百分比。

另一头体现在现金流上,Q3 经营现金流出现明显收缩,只产生了 26 亿元经营现金的净流入;自由现金流方面 Q2 是 -138 亿元,到了 Q3 变成 -691 亿元。如果剔除算力采购的预付款,则 Q3 自由现金流回正为 169 亿元,这里外的巨大差异说明钱都花在了 GPU 等算力储备上,用于支持混元模型升级和 WorkBuddy 推理等。
眼下国际大厂都在疯狂 CapEx,也几乎都在承受由 AI 算力导致的盈利与现金流压力,腾讯也不例外,这也是外界对于未来这些公司预期业绩担忧的主要原因。但处在从跑模型到跑应用的重要阶段,WorkBuddy 在行业内发展势头正劲,很多内部资源也从元宝等 " 不及预期 " 的产品倾斜给它,所以腾讯现在只能踩油门,忍受利润表和现金流的阵痛,何时收油滑行还是未知。
从轻到重的几个样本
腾讯历史上尚未经历过这么显著的从轻到重的业务模式转变,数年前做云、做商家连接器,属于投入节奏和规模可控的程度。现在重仓 AI 基建的节奏和力度完全不一样了,自身处于一个追赶者的身位,先发与后发的时间间隔很近,容不得太多滞后反应,内部讲话的紧迫感也空前。
马化腾讲话中提到谷歌,谷歌搜索也受到 AI 的冲击,并非高枕无忧。谷歌曾是轻资产模式的典型代表,但在搜索入口被分流的时代,传统搜索广告受到的冲击也写进了财报里,自由现金流由正转负。Q3 谷歌搜索查询量创五年新高,但搜索广告收入同比增速反而放缓至 12%,低于 Q1 的 19% 和 Q2 的 17% 增速。管理层也在会议上首次明确 AI Mode 变现效率低于传统搜索。
换个角度看,搜索广告流失的,可能有一部分流入了 AI 云服务和模型 API 的池子。谷歌云保持同比 103% 的高增速,其中 TPU 系统销售贡献显著。企业把原本花在搜索广告上的预算,部分倾斜给云和 AI 这些更重的资产,不过后者目前无论在毛利率还是现金流回收节奏上,都无法与广告业务比肩。
与其他海内外互联网大厂都不一样,苹果在 CapEx 上的投入只有同级别公司的零头,它不卷大模型,不疯狂储备 GPU 算力,为什么它能抗住 AI 浪潮的压力?还是说作为偏硬件的厂商,浪潮还没拍到苹果身上,后面迟早要 " 还债 "?
其实苹果最近和阿里千问的合作能看出它的战略意图。轻量的 AI 任务倾向于在手机端侧、以自研模型完成,复杂的、跨文档的任务再由千问或国外的 ChatGPT、Gemini 等第三方模型 " 云端兜底 "。且无论谁的 AI 应用跑出来,付费订阅都要给苹果 AppStore 交一笔过路费。苹果赌注的是 AI 交互绕不开设备这个入口。
作为硬件厂商的苹果所处 AI 浪潮的身位更靠后,被浪拍到也更滞后,这是它的护城河。如果 AI 继续发展一旦 App 不再成为人机交互的主要渠道,苹果的入口权重和分账模式可能会被显著削弱。所以苹果也不是不急,只是像新任 CEO 约翰 · 特努斯说的 " 不想为了 AI 而塞 AI"。WWDC 2026 上发布的新 Siri AI 能看出苹果的回应。
腾讯的当前选择
如果把几个月前获得的 GPU 算力转手出租,腾讯可以获得约 30% 的差价收益,短期覆盖 CapEx、回收现金流的效率较高,但这种 GPU 出租模式受行业价格波动影响大,稳定性差,未来想象空间被框死,不是腾讯想要的。
除了算力出租,腾讯 AI 第二个变现渠道是模型即服务 MaaS,把大模型能力封装成标准化服务,这是目前云业务的增长引擎之一。Q3 腾讯将更多算力分配给 MaaS 和 GPU 租赁,使得云业务同比增长 35%,其中 MaaS 收入环比增长超两倍,说明外部开发者通过腾讯平台调用各种模型的需求在快速增长。
而腾讯眼下最在意的是第三个变现渠道——借助 WorkBuddy 的上升势头,构建一个付费订阅 +Token 售卖的盈利模式。把办公智能体的个人使用门槛拉低,再通过增值体验吸引订阅用户,为办公生产力付费。与前两种渠道相比,这属于 AI 应用层,与腾讯本身的产品属性更贴合,毛利率的潜在空间也更大。不过,WorkBuddy 付费转化的提升需要一个过程,还没有到财报单独披露付费率的时候。
WorkBuddy 目前日活用户超过千万,被公司内部寄予厚望。所以腾讯现在对资本性支出分配的优先级排序是,新算力先用于模型升级,尽快缩小与领先者的差距,再支撑 WorkBuddy 等应用的推理,剩余算力做对外租赁服务。
回想张一鸣曾在面对央视采访、关于对竞争者烧钱扩大规模的态度时,他用燃油车引擎做过一个类比,如果一个发动机的热效率越低,越猛踩油门越费油,亏得越多,企业看重的应是运行效率。腾讯管理层目前给出的理想状态是,随着 AI 逐步应用于各项业务,提升内部运行效率,满足用更少的员工去支撑原有业务,分流出的劳动力重新投入 AI 创新,实现人员结构优化。
陆军转海军,航向已定。只不过大船转向调头,需要更宽的水域空间和谨慎的船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