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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痛苦”的现代爱情

一

前几天才结束的《璀璨之城》怕是这些年来最吸引人注目的 TVB 台庆大戏。

内容是豪门商战,两大男主是大家都熟的张智霖和吴卓羲,张智霖在里面演深沉腹黑的大反派,明眼人一眼看得出这是他冲击视帝的力作。

今年已经 55 岁的张智霖虽然一再宣扬自己想退休,但是事业版图却持续拓展,这些年不但深耕内地真人秀,还回 TVB 拍剧,最近更开始自己的巡回演唱会。

十月佛山张智霖演唱会,前女友许秋怡作为嘉宾登场。

▲图源网络。

不熟悉古早香港娱乐的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要请这位女士上台,很简单啊,这两位曾经是 CP。

哈拉的时候,许秋怡怅然说距离上一次他们俩合唱已然过去 15 年,而距离上次表演《片片枫叶情》更是已经过去 33 年。

台上,张智霖明显是更尴尬的一方,他全程眼神放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身体动作十分僵硬。

而素来有追夫狂魔之称的张太袁咏仪站在观众席里,举着手机,笑吟吟地拍摄丈夫与旧爱合唱,更有趣的是,许秋怡的丈夫王书麒也站在一旁。

▲图源网络。

四位加起来超过两百岁的人,持续了 35 年的真人故事还真算得上是港圈一段陈年老古,虽然不算得狗血,但也着实让人有几分怅然。

三十多年前的 1991 年,有两首粤语歌杀入内地,红遍大江南北,一首叫《现代爱情故事》,一首叫《片片枫叶情》,演唱它的歌手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情侣档。

那时内地刚刚流行 KTV,这两首歌绝对是 KTV 的镇场歌曲,卡拉 OK 里永远有男女在对唱这首歌,连四大天王的歌似乎也没有这两首歌红,唯一遗憾是红歌不红人。

大家似乎都被《现代爱情故事》里讲的感情方式给震惊了:

别离没有对错,要走也解释不多。

现代说永远已经很傻。

上世纪九十年代,这首歌让我们在琼瑶和金庸把控的一身只爱一人生死相随农耕文明的情感市场里突然感受到一种突如其来的 " 放松 "。

现代性,就是伴随工业化、城市化、理性化,一套全新的社会秩序、思维方式、自我观,取代传统农业社会旧秩序的整体转变,是一种社会状态与心智模式的改变。

原来有一种感情不需要一谈就想到一生一世,原来有一种感情是情尽时就要放过,我怎会想穿心窝,若是厌弃了再不蹉跎,如共你分开应有机会再爱一个,不可能付出一生空虚过……

每次唱这首歌的时候,对于在农耕文明情感教育长大中的七零后都有一丝战栗的快感,既害怕又觉得说得对,这种状态既让人觉得轻松又让人觉得沉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松拿捏你我情如路半经过的不羁,也缺乏轻轻松松放低的潇洒。

但事实上,这首歌也成为张智霖与许秋怡这一辈子的情感谶语。

不久之后,新闻传来张智霖移情别恋袁咏仪,舆论倒也没有大哗,张智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起这段情时也是轻飘飘," 那时候特别年轻 ",是日久生情,后来是 " 无疾而终 "。

" 爱情来得快,就像龙卷风 "。谁没有年轻过呢,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帅哥见到了更漂亮、更有力、更主动的美女,于是开始了新一段恋情,后来许秋怡也找到了自己的对象、各自生仔、各自生活。

于是乎,这对过气情侣的相见的时间,以十年和三十年为计量单位,若不是现下经济不好,揾食艰难,大家想必终生不会碰头。

四个成年人齐心协力抛下旧日恩怨,一起揾真金的场面,多少还是让人感叹现实逼人。

二

所谓现代爱情,就是没有那么多规则,那么多责任,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切都是流动的、可撤销的、合作的、理性的,与古代的情感终生责任制恰好相反。

张智霖走红的时代,现代性刚好初露峥嵘。

张智霖是不世出的帅哥,这个大家都认吧。

左右滑动来看张智霖早期帅照

演唱会上,许秋怡叫他 " 大少 ",揶揄他凡事不主动,不在意,多少也是实情。

张智霖算是星三代,外公曹约翰是粤语片演员,舅舅是三级片界让人闻风丧胆的 " 贱男 " 曹查理,妈妈曹珍妮是选美冠军,表姐是上山诗钠。

▲从左到右,上排为外公曹约翰、舅舅曹查理,下排为妈妈曹珍妮、表姐是我们曾经多次写过的贵圈传奇上山诗钠,这家族颜值基因是杠杠的。

少年时张智霖父母离异,从小读书不算太好,喜欢踢球,13 岁随父亲移居澳洲。中学毕业后返港,被人看中,签了飞图,这大概也是命定,帅得这么交关(粤语方言,特别出众的意思),不入贵圈天理何在。

许秋怡也是世家子弟,不过更古老一样,她的父亲许坚信是粤剧名伶,她从小被当角来培养的,六岁开始练功,可惜时代变迁,唱大戏已经不是潮流了,当流行歌手才是正途。

1991 年,唱片公司把两个年轻人凑在一起。

那一年张智霖 20 岁,许秋怡 21 岁。一张《现代爱情故事》卖出双白金,两个人一夜成名。

年轻男女朝夕相处,唱着唱着,唱出了感情,也是意料中事。

但帅哥总是特别多人中意。

1992 年,张智霖在内地拍摄《边城浪子》,认识了袁咏仪,同样也是年轻男女朝夕相处,也处出了感情,只是当时袁咏仪的前途似乎更光明一些,她是 1990 年的港姐冠军,TVB 当红炸子鸡,已然拍第一部电影得了最佳新人。

她是出了名的漂亮,也是出了名的简单,在后来的采访中,袁咏仪坦白自己爱过有妇之夫,因为享受那种被人关心,任何愿望都被满足的公主般的生活," 二十岁生日时,他送了我二十种不同的花。"

年轻时 " 贪慕虚荣 ",但一两年就醒,觉得是时候给自己一段正常的感情。

在志云饭局她坦诚,自己第一眼就看中张智霖,主动约他吃饭,因为觉得不错的人就不能错过,没什么好犹豫的,回去就和男朋友分了手。快刀斩乱麻,看,这也很现代。

她与张智霖的感情,也十分现代。

他们关系的基础建立于他们有得聊,是最好的朋友,她接受刘嘉玲的建议:" 男朋友就是手里的风筝,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至于张智霖这边没有这么现代,他与许秋怡拖拉了 " 数个月 ",究竟什么时候正式分手,旧日娱乐报道说法不一。

男人的办法都差不多,就是拖,拖到女方受不了,提分手,结局大家都知道,张智霖选择了袁咏仪。

两个人的性格都差不多,都十分不志在,打的是天才波。

袁咏仪是被港片时代托举起来的天才,在九十年代中期连庄两届金像奖影后,早早站上女演员的顶峰。

▲左为袁咏仪首拿影后的作品 1994 年《新不了情》剧照,右为蝉联影后的作品 1995 年《金枝玉叶》剧照。

而张智霖则是隔几年接拍一个大爆的电视剧,打的是长久的仗,恋爱、结婚、生子,一路走到今天。

令人怅然的是许秋怡。

在曾经的青春组合里,明明她唱得更好,张智霖只是陪衬,但是娱乐圈是一个讲星光讲运气的地方,外表就是王道。

张智霖以帅取胜,后来演了《射雕英雄传》的郭靖、《天地男儿》的罗子健、《十月初五的月光》的文初,还有《冲上云霄 II》里迷倒无数女人的 Captain Cool,成了香港娱乐圈里几十年屹立不倒的男明星。

▲《射雕英雄传》与《十月初五的月光》。

许秋怡呢?星运欠佳。

她拍过戏,唱过歌,都不大红。

情感生活中也波澜不惊,1996 年她遇上童星出身的王书麒。

说起来王书麒年轻时也是香港家喻户晓的童星。十岁出演《小时候》,后来在 TVB 拍戏,曾经也是风光人物。

可惜成年以后,事业渐渐不如从前,还曾经两度患上面瘫。许秋怡陪他求医,照顾他,两个人相守近三十年,养大一个儿子。

更有意思的是,这对夫妻一直没有正式注册结婚。

当年婚礼因为非典疫情耽搁了,后来忙着养孩子、挣钱,竟然也就这么过下来了。

许秋怡在港圈中的地位不算厉害,但她的厉害在于就算不是大红,也赚到了钱。

这些年,她主要在内地密密登台,商演、晚会、各种拼盘演唱会,哪里有观众,哪里就有舞台,有港媒说她这些年挣了一个亿,这当然有点夸张,但是闷声赚大钱是肯定的。

▲图源星岛头条。

她唱来唱去,最受欢迎的还是当年的《现代爱情故事》和《片片枫叶情》,这多少让人有点意难平。

同样一首歌,成了一个人的起点,却成了另一个人一辈子的饭碗。

这就是人生最不公平的地方,你很勤力很正直,但很可能,并不会很成功,你可能赚到了钱,但未必有名气。

人生从来就主打一个:你不能求全。

三

但是故事,转到了 2026 年。

2026 年,明星们没有戏演,真人秀也不怎么开了,只有演唱会经济依然强劲,自带怀旧流量的港星们纷纷开演唱会,连七十几岁的米雪都准备开了,更何况正正经经以歌星出道的张智霖呢。

和大部分香港人一样,他们勤力又务实,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可能赚钱的赛道上,需要他们时他们都能上。

和昔日女友许秋怡一样,他也走进了演唱会这个赛道。

在台上,他落力地推荐前女友即将要开的演唱会,更自荐要去唱歌,这跟旧情无关,完完全全是成年人的修养,也是绅士的自觉——人家帮你了,你作为男人,是不是应该帮回。

什么叫现代爱情故事?

大概就是张智霖和许秋怡的故事。

年轻时因为工作合作谈过一个短暂的恋爱,后来大家都需要那份当年合作带来的情怀。而此时此际,许秋怡需要一个宣传自己演唱会的机会,张智霖需要一位能唤起观众青春记忆的嘉宾。

双方都需要一个热搜,伴侣们乐见其成,两个人一拍即合,虽然有些许尴尬,但是双赢,WHY NOT?

就如同 30 年前在大学周边合唱《现代爱情故事》男男女女,兜兜转转,结了离了,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失联的失联。

那些当年发过的誓,早就抛到脑后,爱得死去活来的人,现在已然恍若隔世,若不是有人证、物证和孩子,可能已然忘记曾经和此人谈过恋爱。

我认识一个美女见到一位故人,骇然自己竟然记不起曾和此人谈过一年的恋爱,此刻,她更关心的是自己是否是阿兹海默早期,感情?哈哈,真是早已忘记。

年轻时觉得爱情是人生的全部,到了中年才发现,人生那么大,爱情只是其中一部分,和残酷的生活比起来,那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三十多年前,我们唱《现代爱情故事》,其实并不明白那些歌词是什么意思。

那时候只觉得轻松,好玩,总觉那些半路即抛的故事,本属于别人,自己永远只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三十多年后,我们明白了那可能就是人生的真相,原来那首歌从来不是在劝人天长地久,而是在教人如何告别。

你我情如路半经过,深知道再爱痛苦必多。

愿你可轻轻松松放低我,剩了些开心的追忆送走我。

不必痛苦,当忆起我。

现代性的好处是不必痛苦,但坏处也是太不痛苦。

生命固然不必太痛苦,但太不痛苦,又是如此让人骇然。

我们以为一生都过不去的东西,终于被我们成年人的现实与生命的巨大惯性给辗平了,幸耶?非耶?

既尴尬又荒谬,庆幸又恼火,原来不必痛苦之后的现代爱情就是这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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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扯白 || 相信,是一种被低估的能力

作者:黄佟佟

责任编辑:蕙子

出品:蓝小姐和黄小姐

文字原创,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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