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延安大学鲁艺学院教钢琴的副教授白保国,日前被传不堪忍受学校考核压力而自杀。
同时,网上流传一份疑似他的亲笔遗书,控诉学校因横向科研经费、论文指标不达标,拟对他降级或转聘处理。他还揭露该校吃空饷等问题。
11 月 4 日,陕西省教育厅工作人员告诉中国 · 新闻周刊记者,已有专门部门在处理相关事宜。同日,延安大学工作人员表示,白老师确已离世,正在调查核实网传信件内容。
媒体报道,在离世前几个月,白保国曾住院治疗,病友透露他住院是因为睡眠不好。
而在有待确认的遗书中,作者愤怒于学校考核指标 " 一刀切 ",有人靠造假完成,要么贴钱充作横向科研经费,要么自费出论文。道德感使他拒绝造假,可又无法逃离考核压力,终致崩溃。
遗书中描绘的大学考核,是一种靠老师自费充值的自保游戏,假如主人公愿意同流合污,也可以一起玩下去。
可道德洁癖与精神标高,让他面临痛苦选择,最终选择以死明志。遗书中的 " 白保国 " 充当了吹哨人的角色,展示了进退失据的正派大学老师形象,谴责了剥削老师的变态考核机制。
遗书真假有待确认,但里面提到的 " 横向科研经费 ",早就被很多老师诟病。相较于政府拨款的纵向科研经费,横向经费是指从企业、社会或个人那里拿到的科研收入。
因为政府基金项目竞争激烈,横向经费越来越多地成为大学倚重的考核指标。很多大学每年按需划定横向经费规模,分解到学院,学院再压给老师。
可以这样理解,横向科研经费就是教师个人承担的学校创收任务。
对于理工科老师,手里有研究成果,与企业合作解决技术难题,或许不是难事;但对于文科或艺术学科的老师来说,要企业赞助一笔经费做研究,或将学术成果转化成企业的经济效益,可以想象有多难。
面对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造假便成了高校圈里公开的秘密。
造假的方法就是老师自己出钱,通过皮包公司或亲友公司虚构合同,将钱打入学校账户,老师再搜集发票报销,拿回大部分所贴的钱。
大学对这种造假心知肚明,参与者看破不说破。
凭借这些横向经费,高校能够在申报硕士点、本科教学评估或大学排名中获取优势,顺带提取一笔管理费,造假的人则保住教师岗,两下相安无事。
媒体报道,很多老师选择实际的活法,把这套默契的游戏玩下去。也有老师担心留下职业污点,拒绝造假,最后被学校辞退。
如果网传遗书确实是白保国老师所写,哪怕他的死与学校考核机制仅仅构成相关非因果关系,也能证明鼓励学术造假的生存规则足以戕害老师,把其中自尊心足够强的老师逼入绝境。
若高校考核逻辑具备如此毒性,那一定不是白保国的责任,而是有必要改弦更张。

问题是,遗书中那些凄厉控诉,究竟能促成什么改变?尤其是白老师人已不在,他无法亲口对质身后的官方通报。
假如遗书控诉的内容属实,能期待学校反省并修正不合理的考核机制吗?
公众因为白老师的离世,讨论某类大学考核模式的变形与异化,强烈认为高校不能成为盘剥老师们的 " 黑砖窑 ",这已经为他的死亡赋予了一定意义。
假如有更多大学校长书记,能从这一悲剧中看到考核指标体系的弊病,不仅杜绝造假,还能兼顾文理科特点加以完善,相信白老师的意义会更大。
让白老师的死变成只对他个人、少数学生有意义,只需要简单的操作定性,比如否认遗书内容就行,甚至暗示他长期遭受抑郁等精神困扰即可。
相对而言,正视网传遗书所反映的困境,检视现有的考核体系是不是让老师痛不欲生,需要掌握话事权的人拿出更大的勇气。人们希望白老师的决绝能带来警示,带来变化,这才是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