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金鸡湖畔的发布会现场,灯光暗下来,大屏亮起一行字—— " 让大模型定义芯片,让芯片承载大模型的下一次进化 "。
李宗霖(XHEART 新芯航途首席执行官)走上台,深色西装,语速不疾不徐。台下坐着的,有台积电副总经理陈平、Momenta CEO 曹旭东,也有上汽、奇瑞、长鑫的一线车企与供应链的人。

" 大模型时代,我们究竟需要一颗什么样的芯片?"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在芯片行业沉浮二十多年的老兵,刚从一场盛大而猝然的散场里走出来。
1
哲库那一夜,和 " 好梦易醒 " 的代价
时间拨回 2023 年 5 月。
OPPO 旗下哲库科技的最后一次全员会,台上的高管声音发哑。那句 " 自古多情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 在芯片圈流传了很久。近 3000 人、四年投入、4nm SoC 已经流片——一切停在 " 差一步量产 " 的前夜。
时任哲库 COO 的李宗霖,是这场散场的核心亲历者。
他不是刚入行的工程师。早在 2003 年,他就进了联发科,一路做到无线通信事业部总经理,主导过 Helio 系列、天玑系列跨 4G/5G 的标杆平台,见过亿级出货怎么把成本摊薄,也见过通用芯片的惯性陷阱。哲库是他第一次从 0 到 1 带一支完整 SoC 铁军,却也是第一次直面 " 芯片容错空间极小 " 的残酷——
手机行业利润承压、研发投入回报周期拉长,一颗旗舰芯还没上车,账先算不平了。
哲库解散后两个月,媒体传出消息:李宗霖带着贾明军、俞国军等十几位哲库核心管理层,整体转进 Momenta。
外界看是 " 失业再就业 ",圈内人看的是另一层:这群做过手机旗舰芯的人,没散伙,没转行,也没去大厂避风,而是带着同一套量产纪律,换了一张更难的牌桌。
哲库没走完的路,不是结束了,是换了个载体继续跑。
2
2023 年国庆,一颗芯片的 " 反向设计 "
转进 Momenta 后,李宗霖和曹旭东深聊过几次。
曹旭东的焦虑在算法侧:端到端 Transformer 起来后,智驾模型迭代以月计,L4 迟早要奔百亿、千亿参数;现有通用芯片要么堆算力把功耗和成本顶爆,要么妥协模型规模——车规场景里,这是一道 " 不可能三角 "。
李宗霖的焦虑在硅侧:芯片定义到量产要好几年,等芯片回来,模型早就换了一代。
两个人碰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别再 " 先造芯片、再适配模型 ",要让模型在流片前就进验证环。
2023 年 12 月,XHEART 新芯航途在苏州相城注册成立。李宗霖任 CEO,董事长李俊是前 Momenta 芯片负责人。公司成立第一天,技术路线就钉死在五个字上:大模型定义芯片。

传统芯片公司是 " 先硅后软 ",他们是 " 先模型后硅 "。
李宗霖在接受太平洋汽车专访时说得很平:
" 从真实的大模型需求出发,重新思考计算、存储以及数据流动怎么组织,让芯片资源真正用在模型需要的地方。这就是大模型定义芯片。"
这句话没有煽动性,但懂行的人知道分量:它把芯片行业的 " 架构傲慢 " 翻了个面。
3
X7 回片夜:白板上的 " 今天有好事发生 "
2025 年,第一颗 X7 回到实验室。
一位同事发现,自己桌上的日历上写着 " 今天有好事发生。" 他赶紧把这句话拍下来,发到了公司群里。

行业里大芯片点亮顺利要几周,不顺利拖半年。XHEART 用了一天。
第 17 天,芯片、底层软件、智驾模型整车闭环,白天黑夜、暴雨天气全跑;第 21 天,测试车进真实车流,向客户开放体验。
这种 " 快 " 不是运气。因为模型需求和实车数据,在硅前验证阶段就已经跑过无数遍。等芯片回来,不是 " 能不能跑通 " 的问题,而是 " 怎么跑得更稳 "。

超大核 NPU:把小核间百 GB/s 的数据交互,收敛到核内 TB/s 级,数据少碰外部 DDR;
关键算子硬件加速:Transformer 高频算子原生加速,FP16/FP32 兼顾,不牺牲精度换速度;
整网级融合工具链:不是算子级优化,而是整张网络统一编排,中间结果少写回内存;
软硬并行:计算与权重加载重叠,NPU 空转压到极低。
结果是一组反差极强的数:基于量产智驾大模型实测,NPU 计算利用率 98.7%,内存带宽消耗较行业旗舰降 80%,能效提升 100%。评测约束还很狠——量化部署后模型输出与 FP32 浮点模型相似度 99.99%(四个 9)。

车企不在乎你标多少万亿次运算,在乎 Latency、稳定性、OTA 三代后还跑不跑得动。
4
和 Momenta:技术上结合,商业上解耦
XHEART 和 Momenta 的关系,是这颗芯片最容易被误读的部分。
李宗霖讲得很清楚:架构定义阶段,Momenta 是 " 用户 ",把模型痛点、算子趋势、未来方向提前喂给芯片团队;微架构怎么搭、带宽怎么留、工具链怎么写,XHEART 自己拍板。等到车企采购,芯片归芯片、算法归算法,OEM 自己组合。
" 像 PC 刚出来时,英特尔做 CPU、微软做 Windows,项目上深度协同,市场上各卖各的。"
这层设计很关键。XHEART 用 Momenta 的 R7 Ultra 世界模型做 " 技术锚点 ",但对外不把自己锁成 Momenta 附属。
现实数据也撑住了这种解耦:X7 系列量产 8 个月,出货超 20 万颗,搭载 10 款量产车型,拿到 40+ 车型定点。客户里既有 Momenta 算法栈,也有车企自研算法。
回片节奏里藏着同一种协同逻辑:上汽大众 ID. ERA 9X 打头阵,域控团队在流片前就介入接口验证——芯片没回来,周边系统先跑通。
5
只买单程票的人
李宗霖不是典型创业者。他本可以哲库散场后去做顾问、做投资、去大厂挂个 CTO title。
但他选了最重资产、最没退路的那条路:重做一颗车规芯。
XHEART 内部有个真实梗:某同事去客户现场,HR 问 " 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 " 先买单程票 "。归期,是客户信任交付的那一天。
这种 " 单程票心态 ",来自哲库留下的肌肉记忆——
不再迷信纸面算力;
不再赌通用平台能适配所有未来;
只信 " 真实系统里跑得动、跑得稳、跑得省 "。
当被问及 " 相比于英伟达、高通等友商,XHEART 的优势是什么 ",他退半步:
" 不敢说优势,这是我们的选择。这个选择,在端到端大模型下,确实能带给车企他们认可的差异化价值。"
不喊 " 国产英伟达 ",不喊 " 颠覆行业 "。他反复提的词是 " 谨慎 "" 敬畏 "" 爬坡 "。
芯片行业里,敢把 " 谨慎 " 挂在嘴边的 CEO,要么是没底气,要么是真的挨过打。李宗霖属于后者。
6
20 万颗之后,才是真正的考试
X7 Ultra 之后,XHEART 公布 X9:目标 3000 TOPS、700GB/s 单芯片带宽,2027 年推出,面向 L4 和世界模型。
再往后,具身智能也在这张路线图的延长线上。李宗霖不否认机器人市场,但先把话摁住:
" 先专注把车端 40 个定点干好,再谈机器人。"
资本侧已经用脚投票:累计近 50 亿融资,上汽、奇瑞、雷诺、长鑫、蔚来资本、IDG、深创投、国开金融都在股东名单。
长鑫入局尤其微妙—— SOC 加 DDR 是 AI 推理的关键路径,存储与计算协同优化,是下一阶段 " 有效算力 " 的隐藏战场。
台积电陈平愿意给这家三年公司产能,理由也很朴素:" 换别人讲 L4 像科幻片,宗霖在行业里是被公认最靠谱的人。"
7
后记:他在重画 " 模型与硅 " 的边界
采访结束前,李宗霖没聊情怀,只聊数据搬运。
图灵奖得主 Jack Dongarra 在同场圆桌说过一句内行话:现在计算不贵,贵的是数据在芯片里的搬运。XHEART 干的事,本质上就是把 " 搬运 " 在架构阶段摁下去。

他只是把同一件事想透了:
哲库做的是 " 先有芯片,再找场景 ";
XHEART 做的是 " 先有模型,再长芯片 ";
XHEART 选车规,是因为智驾模型的迭代,正好需要一颗 " 跟得上明天 " 的硅。
大模型定义芯片,听起来像口号。在 XHEART 的流水线上,它是一公里一公里跑出来的:先有模型,再有架构;先有有效算力,才有发布会上那颗 700 TOPS。
苏州那晚,大屏暗下去,李宗霖没回头看掌声。
他手里攥着的,不是一张返程票,是一张单程票——从哲库散场那夜开始,就再没打算退回去。
(图 / 文 / 摄:太平洋汽车 喻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