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听筒 Tech(ID:tingtongtech),作者 | 杨 林,编辑 | 饶霞飞
巨头的数据摆在一起,就构成了行业刺眼的一组对照。
2026 年 10 月 26 日,Anthropic 向 SEC 递交了招股书,目标 11 月登陆纳斯达克,估值 1.5 万亿美元到 2 万亿美元。
如按上限定价,这是美股史上最大的 IPO 之一。但招股书迎面撞上的是一组让人需要揉眼睛的数字,2026 年上半年营收 162.86 亿美元,同比增长约 1300%,净亏损却高达 807.48 亿美元。
巨亏的背后,藏着 AI 行业底层逻辑的秘密,这从另一家巨头的财报中可窥一二。
在更早的 10 月 20 日,SpaceX 发布了第三季度财报,营收 145.75 亿美元,净利润 44.04 亿美元,实现了上市后首次季度盈利。而撑起集团 85% 营业利润的,仍是星链通信业务。
一边是模型公司亏出天文数字,一边是 " 卖铲子 " 的公司开始赚钱。这背后,不在谁亏谁赚,而在成本结构。
诸如,SpaceX 的盈利,始终靠一门走过资本开支高峰的通信业务给 AI 板块兜底。不过,遗憾的是,Anthropic 没有这层缓冲带,每一美元收入,都要直面推理成本和刚性算力承诺的检验。
巨亏的 Anthropic
要理解 Anthropic 的招股书,得先理解这家公司是怎么来的。
2021 年初,达里奥 · 阿莫迪带着妹妹丹妮拉和另外五名 OpenAI 核心成员出走,创立 Anthropic。达里奥深度参与了 GPT-2 和 GPT-3 的研发,是 RLHF 的共同发明人之一。
离开的原因不是钱,不是职位,是对 OpenAI 在微软入局后加速商业化的方向,产生了不可调和的分歧。达里奥越来越不相信 " 能力越强,安全自然跟上 " 这句话会自己成真。
2021 年 5 月,Anthropic 完成了 1.24 亿美元 A 轮。但在这笔钱到账之前,早期融资并不顺利,绝大多数机构没有出手,A 轮资金甚至分三期才到账。
Anthropic 的商业逻辑也另辟蹊径,从第一天起就没有选择和 ChatGPT 在消费者市场正面竞争。
它将筹码押在企业客户和 API 上。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与 OpenAI 多数收入来自 C 端订阅不同,Anthropic 按 Token 实际用量计费的 API 收入 131 亿美元,占总营收 80%;订阅收入 32 亿美元,只占 20%。
旗舰编程工具 Claude Code 也是增长的核心变量。上线后仅六个月,模型就达到 10 亿美元年化收入,到 2026 年初年化收入突破 25 亿美元,在 AI 编程工具市场拿下约 54% 的份额。
这支撑 Anthropic 快速增长。2023 年,公司商业化第一年营收为 4100 万美元。接下来的 2024-2025 年,这一数据分别为 3.86 亿美元和 45.85 亿美元。到了 2026 年上半年,直接跳到 162.86 亿美元,同比增长约 1300%。
但企业客户的好处和代价是一体两面的。
诸如,付费能力强、切换成本高、收入可预测是企业客户的属性;代价却是,销售周期长、单客获取成本高,以及当对手愿意用折扣敲门的时候," 切换成本 "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不过,这次让市场震惊的,是亏损数额。

来源:Anthropic 招股书 《听筒 Tech》截图
招股书显示,2026 年上半年,Anthropic 净亏损 807.48 亿美元。不过,仔细来看,这 807 亿美元里,有 723.88 亿美元来自可转换票据、衍生负债和 SAFE 工具的公允价值变动,占净亏损的 89.6%。
机制不复杂。因为 Anthropic 在上市前经历了多轮融资,估值从数百亿美元攀升至 H 轮投后的 9650 亿美元。
按照 GAAP 要求,向早期投资者发行的可转换票据和 SAFE 工具需要以公允价值计量,公司估值每上升一次,负债端就相应增值一次,在利润表上表现为亏损。
这更像是一套会计准则与私募估值机制碰撞出的技术性产物,而非经营恶化的证据。数据显示,2025 年全年,同一项会计处理已经制造了 343.08 亿美元的账面损失,2026 年上半年只是延续了这个逻辑。
也即是说,公司越值钱,账面 " 亏损 " 就越大。
亚马逊持有的 62 亿美元可转债是最典型的一笔。到了 2026 年 6 月底,这些票据的账面价值已经从 2025 年底的 400 亿美元,重估直接到了 1085.66 亿美元。
亏损背后
抛开财务图景,Anthropic 运营层面的问题,则要微妙得多。
数据显示 ,在 2026 年第二季度,Anthropic 实现了 9.74 亿美元营业利润,核心驱动力是算力及基础设施成本,占收入的比例从 2025 年第一季度的 251%,骤降至 2026 年第二季度的 48%。
当然,规模效应确实在发生。当收入基数从十亿级跳升至百亿级,前期锁定的算力资源被摊薄,单位经济模型出现了方向性的改善。
但改善的代价,则出现在算力成本表上。
数据显示,Anthropic 锁定的算力基础设施承诺已突破 6000 亿美元,若正在谈判的额外协议落地,总额可能达到 7500 亿至 8100 亿美元。
其中,与谷歌云的合同约 1110 亿美元,与 AWS 约 1100 亿美元,与微软约 310 亿至 449 亿美元,另外还有与博通关联的 TPU 租赁义务逾 1600 亿美元,以及与 Nscale、Lambda 合计最高 860 亿美元的芯片租赁安排。
更关键的是,合同结构的变化。其中大量协议,被标注为 " 无论实际使用量如何均须支付 ",期限延伸至 2033 年至 2034 年。
这也意味着,Anthropic 需要用未来七到十年的确定性支出,换取了当前算力供给的确定性。而纯模型公司的估值,在很大程度上,仍寄生在基础设施供应商的现金流之上。
诸多分析认为,在收入增速仍高的阶段,这套结构运转良好;但一旦增速放缓,刚性合同就会从规模杠杆变成利润黑洞。
事实上,2026 年三季度,Anthropic 的环比增长约 45%,相比上半年动辄翻倍以上的环比增速,明显踩了一脚刹车。
不过,增速放缓本身并不意外,任何千亿级营收基座上的公司都不可能长期维持三位数增长。问题是,Anthropic 的合同义务不会因增速放缓而相应缩减。这也是 " 以时间换空间 " 战略最脆弱的地方,赌的是收入跑得比账单快。
Anthropic 高度集中的收入结构,也为运营敲响了警钟。
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 Anthropic 的营收,约 20% 来自仅两家客户,对云平台渠道依赖度高。集中的客户基础,叠加尚未长期锁定的合同关系,使得 Anthropic 的高增长,在质量的维度上,仍存在需要验证的空白。
当然,转机仍出现在模型代际上。
9 月下旬,Claude Opus 5.5 的发布,让运行成本比上一代低 40%,Anthropic 在聚合平台上的调用热度迅速回升。这也意味着," 模型能力领先 " 仍然能带来定价权,但这个窗口期的长度,正在被对手的折扣和跟进速度持续压缩。
Rippling 的案例就是一个切片。
2026 年 5 月,开发者使用 Anthropic 模型处理编码工作的比例是 57%,OpenAI 只有 16%。几个月后,OpenAI 用正常价格 20% 到 40% 的折扣加赠送额度抢单,比例逆转为 OpenAI 52%、Anthropic 18%。
而 Replit,在 OpenAI 给出年额超 1 亿美元、折扣超 30% 的方案后,将主力模型切了过去。
业内人士认为,本质在于 Anthropic 的定价策略偏强硬,客户一旦触及合同用量上限,折扣直接取消。但当对手愿意用负利润率换份额的阶段,Anthropic 就没了优势。
AI 行业的未来,模型还是算力?
相对于 Anthropic 的巨额亏损,SpaceX 三季度财报则提供了另一个参照样本。
2026 年 10 月 20 日,SpaceX 发布了第三季度财报,营收 145.75 亿美元,净利润 44.04 亿美元,实现了上市后首次季度盈利。

诸如,撑起集团 85% 营业利润的,是星链所在的通信业务;而收入占比首次过半的超级智能板块,当季经营利润仅 4.31 亿美元,对应资本开支高达 164 亿美元。
换言之,SpaceX 的 AI 业务增长凶猛,但它赚钱的方式是出售算力基础设施,而不是承担模型推理的边际成本。
星链的通信业务之所以贡献绝大部分利润,恰恰因为它是一门已经走过资本开支高峰、边际成本相对可控的生意。
模型公司面对的成本结构则完全不同。
诸多分析指出,传统互联网的边际成本趋零逻辑在 AI 推理面前失效了。每一次用户调用都对应真实的 GPU 消耗、电力支出和基础设施运维。这种 " 规模不经济 ",在用户量高速增长阶段会被放大,而非缓解。
摩根大通在这一轮下调中的判断值得细读,其将国内某模型公司 2030 年预期市盈率从 30 倍下调至 20 倍,理由是 " 前沿模型的领先位置正在快速轮换,单一厂商长期保持技术领先的确定性低于此前预期 "。
这句话,点破了 AI 模型公司估值中脆弱的一环,技术领先是一种会随时间自动贬值的资产。当市场愿意为稀缺性支付溢价时,模型公司的估值可脱离财务基本面运行;但当稀缺被竞争稀释,定价的锚就会迅速回落。
在 AI 业内人士廖哥看来,行业接下来的分水岭,不太可能由模型排行榜决定。
" 谁能将智能卖得更贵,同时将算力成本压得更低,谁才有机会把收入增长转化为可持续的现金流。" 廖哥表示。
纽约大学 Aswath Damodaran 也提供了一个量化参照,如 Anthropic 的 IPO 估值达到 2 万亿美元,公司若要在十年后进入成熟期,需要做到接近 1.2 万亿美元的年收入;若成熟期拉长到十五年,需要的收入是接近 2 万亿美元。
这个数字本身不构成对错判断。但它意味着,留给 " 先烧钱、后证明 " 的时间窗口正在收窄。
Anthropic 的管理层显然清楚这一点。今年第二季度的单季营业利润转正,主要是其向市场表示,模型公司可以在经营层面盈利,规模效应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盈利的代价是未来十年数千亿美元的刚性算力承诺。
" 事实上,Anthropic 的亏损,以及 SpaceX 的利润多数来自基础设施侧,都指向同一个结论,AI 行业的竞争,正在从谁更会讲故事,转向谁的单位经济模型先跑通。" 廖哥坦言。
同时,廖哥仍认为,巨亏本身并不可怕,问题在于,当亏损中的会计成分被剥离之后,剩下那部分真正需要被填补的缺口,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多少收入、多高的毛利率,才能被填上。
Anthropic 的招股书,则把这道题摊开在了桌面上。接下来,市场可能会用同一把尺子,去衡量每一家 AI 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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