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海若镜
又一支清华系基金募到了新钱,这一次是张鸣晨和他创立的星连资本。
年轻的星连资本,2021 年出道时投了智谱天使+轮,此后一路加仓,一期基金 40% 的钱押在智谱。勇猛加仓的故事,还发生在基流、生数科技、面壁智能身上。
对基流,他们连投了五六轮,投成了外部第一大股东。基流以 15 亿估值融资的关口,原本谈好的投资人临时爽约,张鸣晨说," 没关系,我们领 "。不到一年,基流估值翻了 10 倍。
见到张鸣晨前,我理解他可能是很敢 bet 的激进型投资人,但他自评 " 还挺保守 ",打牌也很少梭哈。重仓有机会 homerun 的公司,以高风险搏高收益,在他看来是美元基金的常规打法,他称星连资本是" 披着人民币外衣的美元基金 "。而今,他们募到了美元。
暗涌 Waves 获悉,10 月星连资本一期美元基金完成首关;8 月人民币成长基金首关;4 月投早期的人民币三期基金完成首关。成立至今," 一期基金投出的 AI 项目,有三分之一在 IPO 轨道上。"
张鸣晨理解的保守,第一层意思是不赌假说。如果把一个复杂任务拆成 8 步,他不会在只解决了 2 步时下场;而是等学术界啃下 6 个,只剩 2 个最难的问题时,才投钱入局。
聊 AI 技术时,他直言 " 哲学没用,直接定量 "。海外一款新芯片被市场热议,他不参与定性讨论,直接找几家模厂问,用完效果如何——听到事实,结束讨论。
典型的理工科思维。
在张鸣晨看来,星连重仓的胆量,源于 " 离得足够近 "。
张鸣晨本科、硕士都在清华大学自动化系,可以自然融入清华技术创业者的圈子。基流科技创业之初,没有客户,张鸣晨通过朋友帮他们协调了一批 GPU,完成技术验证。投资只是一个开始。AI 公司变化快,跟创始团队处得像同事,作为 " 一个战壕里的兄弟 ",他了解重点被投的订单、管线、潜在需求,这些 " 明牌 " 让他敢于追投。
对于 " 投教授 ",投资圈里常有摇摆,投与不投都有 100 个理由。张鸣晨是坚定的投资派,他定义星连资本是一家 Researcher Fund,自 2021 年起坚定地 " 不投大厂,投大学 ",因此,星连 70% 的项目出自清华。
如今,市场逐步有了共识:AI 正在像数学,最顶尖的 1000 人做了全行业 95% 的贡献。早于市场两年半的转向,让张鸣晨捕捉到了国内顶级研究员的机会,也更深地融入了清华创业生态,能采集到在小圈子里流通的那些信息。星连与清华大学九个研究 AI 的院系合作," 有的研究员刚入组,创业项目就已推了过来 "。
如何判断教授的商业化潜力?他说要看 " 三气 ":虎气、猴气、熊气。如何形成能支撑 VC 变现的顶级认知?" 七分技术,三分直觉 "。在张鸣晨看来,看的项目足够多,做的决策足够多,获得的反馈足够多,就能形成 " 投资手感 ",像训练 AI 一样。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张鸣晨作为谷歌中国第一批员工、而后加入红点中国成为合伙人,曾投资过小马智行、Opay、趣头条等。张鸣晨如何通过楼天城认识了唐杰?清华圈为什么创业成功率高?只投教育系统筛选出的 " 第一名 ",会不会错过 outlier?新的美元 LP 看了中国模厂后体感如何?
就诸多问题,我们与张鸣晨聊了聊,以下是「暗涌 Waves」与张鸣晨的对话(经编辑):
保守入局,激进加仓
「暗涌」:智谱,是星连资本一期基金投的第一个项目?
张鸣晨:对,2021 年那轮我们是领投,之后连着投了四轮。一期基金里,有 40% 的钱投到了智谱。其他还投了无问芯穹、辉羲智能,后面也都在加仓。
「暗涌」:最初怎么接触到智谱,又是怎么下决定投的?
张鸣晨:在红点中国时,我投资了小马智行。小马智行 CTO 楼天城,曾经被称为是 " 中国编程第一人 ",清华计算机 04 级、姚班开山大弟子,清华很多人都叫他 " 楼教主 "。有天他就说,你们一定得认识一下唐杰,计算机系 vision 最好的老师之一,非常厉害。唐杰老师拿了系里历史上第一篇 ACM best paper。现在大家发得比较多了,但在 2020 年之前,那真的是凤毛麟角。
「暗涌」:那时候智谱已经在创业了么?
张鸣晨:还没有。但他已经带着一批人在做项目,杨植麟、刘知远等都是他们一个组。当时他们在智源研究院,做出了中国全行业第一个大模型,叫 " 悟道 "。为什么叫 " 悟道 " 呢?因为模型是在五道口训的。
这个团队,其实就是中国大模型的黄埔军校,国内模厂的很多技术主力,都是这里走出去的。大家掌握了炼丹的技巧,开枝散叶,形成了中国大模型的整体格局。
智谱起家的业务是知识图谱,所以他叫智谱。干大模型这件事,一定程度上是我跟唐老师一起讨论出来的。当然最后拍板还是智谱自己的团队,但我们起到了重要作用。智谱体系内训的第一个模型,花的就是星连那笔钱。
「暗涌」:那考虑过投 Kimi 么?
张鸣晨:当然。但三四年前,愿意在早期 bet 大模型的钱就那么一些,资本供给侧是零和游戏,所以比较紧张,我们就重点押在智谱上。现在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些都成了 " 国宝级项目 ",一堆钱追着投。
「暗涌」:智谱上市后股价大涨大跌,LP 会追着问吗?
张鸣晨:也会。上市后都是公开信息,高点时市值超万亿,自然受关注。但二级市场波动很正常,它不光是基本面决定的,还跟宏观货币供应、板块轮动等很多因素有关,像弹簧,围绕 fundamental 上下波动。
我们更关注智谱的商业基本面。中期业绩会上,他们披露了新数据,计算下来 8 月单月收入相当于前 6 个月总和,增速非常快。
「暗涌」:投中一个明星项目不算罕见。但持续加仓,挺考验魄力。基流,你们投了几轮,把自己投成第一大外部股东?
张鸣晨:大概五、六轮吧。基流一开始找到我时,只有非常强的技术,没有客户。聊完以后,我不光给了投资,还帮着联系了智谱,协调出一批 GPU,支持他们做技术验证。所以,我不光给第一张 term sheet(投资意向书),还给第一张商业合同。
为什么清华创业成功率高?首先肯定技术过硬,其次清华人真抱团,遇到事情真帮忙。
「暗涌」:投基流的几轮里,哪些是雪中送炭,哪些轮得抢份额?
张鸣晨:我记得非常清楚,15 亿估值时,原本谈好的一个投资人掉了,公司给我打电话,我说没关系,我们来领投。那是去年的事,不到一年,基流现在估值已经 150 亿了。
「暗涌」:敢连续加仓,底气来自哪里?
张鸣晨:我们跟企业走得很近,与创始团队相处就像同事,有事随时打电话。所以对公司既有订单、未来管线、潜在订单需求等,都非常清楚。外部投资人对业务未必能了解这么全面,特别 AI 企业,三个月可能完全变样。
大家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一起把生意做大。那他遇到困难会找我,有好事也会想到我。比如,基流有卡可以出租了,我们投的哪些企业需要算力,也能最早知道。
「暗涌」:估值翻了几倍后,再追投会犹豫么 ?
张鸣晨:投资要往后看。今天这个价格投下去,后面还能不能有 10 倍的投资回报?如果有,今天就是好价。单看估值是 100 亿、1000 亿,判断不了贵不贵。我们对基流的业务足够了解,所以没有犹豫。
「暗涌」:所以重仓加注,在星连比较普遍?
张鸣晨:智谱、生数、面壁、基流等,这些项目我们都多轮加仓。
「暗涌」:很多项目都需要重度陪伴,管得过来吗?
张鸣晨:投的企业多了,有的也长大了。有点像家里孩子多,老大带老二、老二带老三,互相之间就转起来了。
「暗涌」:你会用 " 激进 " 去形容自己的投资风格吗?
张鸣晨:还挺保守。我们不赌 hypothesis,不会为假说买单。一个复杂任务,如果有 8 个问题需要解决,我不会在解决了 2 个、还剩 6 个的时间点进去;而是在学术界已经解决了 6 个、还剩下 2 个最难的 timing 进去,给钱,让他把最难啃的骨头解决掉。
「暗涌」:你们会讨论科技哲学吗?比如 AI 将怎样改变组织和社会吗?
张鸣晨:不用哲学,我们就做定量讨论,哲学没用。
直接问研究员:这事已经跑了多少步,有没有收益,能不能跑通。之前大家疯狂讨论一种新型芯片,很多人做定性讨论:它能不能用来跑模型。我直接问几家模型公司:你们用完怎么样?他们说掉点很严重。OK,这事就结束了。
真正开会的时候,我们都很严谨,聊技术、聊实际问题。哲学是课余愿意聊就聊。
在清华挖宝
「暗涌」:在外界看来,星连资本有一些标签,比如智谱 CVC、清华系、AI native,你自己怎么定义这支基金?
张鸣晨: 我们自己定义是 Researcher Fund。美国 AI 产业里,最好的研究者都在大公司,投 AI 的基金围着几家大公司找人;中国顶级研究人员在几所顶尖大学里,逻辑不一样。
「暗涌」:所以你们投的项目 70% 来自清华。" 智谱 CVC" 是当下你最想澄清的一个标签?
张鸣晨:也还好。智谱确实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但市场上有种误读,觉得我们是智谱下面的投资部门,这不对。有些项目会觉得中间有冲突,不愿意聊。我们会解释:星连是 market-based 的基金,大部分钱是市场化渠道募集而来,智谱不是我们的大 LP。
「暗涌」:之前投智谱、面壁、基流等都是清华系创业者。密集投清华的项目,你有什么体感?
张鸣晨:投清华的项目比较简单。
清华教授做的项目,在技术上不需要做特别的判断。能考到清华读书本就经过了严格筛选;清华计算机系一个年级 150 个人,能留校的只有一两个人。留校后,还有非升即走考核。在清华里能当 tenure,都是各自领域里的 " 世界级人才 "。所以主要判断,在商业上,他是不是一个足够有潜力的人。
「暗涌」:商业潜力的判断有什么方法论么?比如怎么判断一个年轻 PI 融资,是为了成就一家商业公司,还是想买卡做科研?
张鸣晨:我们说要 " 看三气 ",虎气、猴气、熊气。
虎气,是说你要有领导力,不光自己学术做得好,还能把更厉害的研究员团结起来创业。猴气是足够聪明,有很强的 vision、insight、taste。熊气,要有执行力、落地能力。我们也看到过行业里很多人光说不练,偏参谋型,这种就不适合做 1 号位。
最理想的肯定是三种气质都有。看得多了,会形成一种肌肉记忆。几次接触下来,我们就能感知到创始人哪方面气质格外突出,长板在哪里。
「暗涌」:现在是技术投资的时代,如果全世界同行都评议筛选过了,为什么许多投资机构在早期没投中清华系模厂?
张鸣晨:第一,AI 技术确实新。很多老牌 TMT 投资机构的技术栈储备不够用了。第二,机构认知是否足够深。历史上有投了多个清华项目的投资人,错过了清华几个模型、重要 Infra 公司,还是因为没有看明白 " 模型 "。早期非常恐惧,担心做大模型有诸多风险、没有商业模式。
聊早期项目先问 " 商业模式是什么 ",这是典型的人民币基金风格;但模型和 infra 早期其实很难谈出来,所以就没投。
「暗涌」:从 TMT 到 AI,投资逻辑发生了哪些变化?
张鸣晨:对于投不投教授,TMT 投资人会有惯性、有摇摆。因为互联网公司需要强运营,要求创始人必须接地气、能打仗,把经济账算到极致。这些确实教授不擅长。
但 AI 更加技术驱动,它第一性原理是最高水平的研发,技术是决定性要素。有点像数学界——最顶尖的 1000 个人,干了全行业 95% 的事。
而且现在从技术到商业的转化非常直接,不经过销售和运营,只要做出一个好模型、好产品,通过 GitHub、Twitter 可以迅速传播,用户可以马上接 API,公司就能产生收入。所以这个时代,顶级 researcher 大放异彩。
「暗涌」:清华系师生准备创业了,你们通常怎样第一个知道?那个 " 雷达 " 长什么样?
张鸣晨:我们有很多官方渠道,通过孵化器,我们跟清华技术转化部门等建立了合作框架,对口单位和院系都会给我们推项目。清华研究 AI 的有 9 个院系,我们都有合作。
因为之前投资过很多清华教授,老师们有时也会主动推荐项目。包括清华姚班也很鼓励创业,有的研究员刚入组成为 PI,大家就把他的创业项目推荐过来了。深入合作,关键是意愿、能力、信任,这三点我们都具备。
「暗涌」:作为智谱、基流的天使投资人,在清华创业生态里,你认为自己属于什么角色?
张鸣晨:我们自己定义是,做被投公司的副驾驶。
创业三个要素:人、钱、事。除了给钱,人和事我们也一块来帮公司规划。清华老师介绍项目过来,也会说我们 " 是清华圈最知道怎么做 AI 项目、配置资源的,你们一定要过来聊聊。"
我们相当于建了一个"AI 投资 Infra",一个 AI 创业供应链。把高校和产业、资源打通,批量产生高质量的 AI 创业项目。清华的人才其实是全国的人才,让全国受过最好教育的人,把最好的能力转化成 AI 生产力,最后释放到全社会。
「暗涌」:只在圈子内流动的信息多吗?
张鸣晨:很多。researcher 是个小圈子,靠不靠谱,吃个饭、喝个酒,一聊就聊出来了。
「暗涌」:有些熟人推荐来的项目,会碍于人情投一点钱吗?
张鸣晨:我们投资决策是市场化的,大家标准统一:首先,只投全市场最好的 1% 项目。第二,这个项目后边能有 10 倍投资回报。
用这两个标准筛选,明显的资源类项目,我会拒绝掉,不是清华项目照单全收。因为正是严格筛选,好项目才愿意拿我的钱,创始人看重的是 " 我跟谁是 Peer"。
「暗涌」:看好这类项目,你们会是领投、给出最高价格的那一家吗?
张鸣晨:基本都是领投,但不见得出价最高。最近我们孵化了清华一位教授的项目,市场上追的人很多。最后我们给的价格并不最高,他还是选了我们。因为两年前,我们就开始帮他探索这个生意,一起设计商业模式、补团队。他觉得和我们一起做靠谱,估值比别人低一些,也可以接受。
「暗涌」:只投体系筛选出来的第一名,会错过王兴兴那样的 outlier 吗?
张鸣晨:我们也愿意投 outlier,比如我们在深圳投的 Zettlab,是大疆和云鲸出来的人,做个人龙虾机(agent computer),做得非常好。不管哪个大学毕业,本质上还是挖掘 " 人 "。
募到双币,去出海
「暗涌」:为什么在今年决定募美元基金?
张鸣晨:今年市场上越来越多项目倾向于拿美元:原来 10 个项目只有一两个,今年增加到四五个。特别是一些从美国回来的华人创业者,公司注册在香港、新加坡,没有美金不好投进去。
「暗涌」:星连资本成为一家双币基金,对你个人来说有什么意味么?
张鸣晨:比较顺理成章,我老说星是" 披着人民币外衣的美元基金 "。
我们核心投资人基本都是美元基金背景,看人、看事、公司管理更偏美元风格,现在只不过真的手里有了美金。币种其实无所谓,我们一直关注的是怎么投资到伟大公司。
「暗涌」:感兴趣投资中国 AI 的美元 LP,有哪些新特点?
张鸣晨:有一点挺重要,最近聊的美元 LP 很多都有产业属性,愿意跟中国 AI 技术公司做战略合作、出海。
「暗涌」:是传统的产业集团么,具体怎么合作?
张鸣晨:一些海外产业集团,主业是运营商、大连锁、头部金融公司等等,他们非常愿意搭着 AI 技术公司一起去做商业拓展。
就在前些天,欧洲一家管理约 2000 亿美元资产的机构,CEO 特意跑到我们办公室。他发现他们每月花大量的钱买 token 去做行业研究、build 内部系统。之前,多一半预算是花给美国模型做复杂任务规划,少一半花给中国模型做执行,中国模型性价比最高。
之后他觉得可能会反过来。他就想来看看,中国到底是一帮怎样的人在做模型,后面会怎么发展?既然中国模型这么强,那我们能不能战略合作,我帮你去打开欧洲客户的市场。
「暗涌」:看了五道口这边的模厂、Infra 公司之后,有什么他预期之外的东西吗?
张鸣晨:看完就觉得欧洲人自己别做了,投资中国 AI 公司,建合资公司、一起做生意就行。他们有市场,我们有技术。
「暗涌」:技术上,这些潜在美元 LP 会问得特别细?
张鸣晨:他们看得非常深。有些美元 LP 跟 VC 一样,投资人每天看行业,看项目,一起交流前沿问题。比如最近 recursive(递归式自进化)很热,OpenAI、Anthropic、国内几个大模型公司都在做,新成立的 startup 空间在哪?再比如 World Model 哪条路线能收敛?中国的算力怎么能追上?都是行业一线问题。
美元募资对我们来说,反而简单一些,他们就看业绩、看行业认知。要体系化地讲清楚:昨天在哪,今天在哪,明天在哪。
「暗涌」:业绩如何?
张鸣晨:星连一期基金有几十个项目,接近三分之一都在 IPO 轨道上。TMT 时代,一期基金的常规 IPO Rate 2% - 5%,我们现在是 30%。
AI 投资:七分技术,三分直觉
「暗涌」:你多次提到 AI 时代投资要懂技术、要有顶级认知。你是一个绝对理性的人么?你所说的 " 顶级认知 " 从哪里获得?
张鸣晨:AI 时代投资更强调理性,但也不能 100% 是机器人式逻辑思维,也有感性的东西。很多事情有不确定性,等完全想明白再投,也晚了。
非要划分的话,可能三七开。70% 靠技术,是对行业、对企业的认知;30% 靠直觉。好多时候直觉没有依据,但确实也很重要。
我跟同事讲,投资无非 " 两个多 ":看的项目多不多,投的项目多不多?多了,自然产生手感。人也像一个神经网络,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喂的数据足够多,就很容易形成机制。投资,是在不确定性里追求确定。靠运气可能找到一两个好项目,但不可能保障整个基金实现系统性的高收益。
「暗涌」:听起来跟训 AI 模型一样。早年你在聊趣头条的投资判断时说过,投资人获得一手信息是晚于市场信号的。现在投 AI 呢?
张鸣晨:好的 GP 必须提高信息收集频率,加快认知迭代。传统 TMT 投资,一个月更新一次信息可能够了,但 AI 每周、每天都有新东西,必须每天都接触最前沿的信息。
我们孵化器一年有 100 多场活动,顶级学者、工程师每天在想什么,技术推进到哪,市场需求在哪,都要跟他们一起交流。光触达信息还不够,你得 " 学而思 "。拿到信息之后,不断理解、思考,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暗涌」:把这些认知落到投资上,下一步你会把钱投向哪里?星连投在芯、算、模、用的比例如何?
张鸣晨:多一半在模和算,这是最基础、价值最大的,少一半在芯片和应用。但接下来,好应用会越来越多,有了好的模型和算力,拿它 " 炒菜 ",就能炒出好菜。
今年 vibe coding 起来后,模型已经足够聪明。金融资产管理、医疗(诊疗、制药)、教育等都在出 AI 新应用,他们利用大模型的底层能力,显著提高了产品体验,正在给用户带来效率价值。
这有点像移动互联网的 2011、2012 年,移动网络铺好了,字节、快手、小红书就该出来了。
「暗涌」:去年投应用特别热,今年上半年很多人说不投应用。下半年风向又变了?
张鸣晨:跟着模型能力走。模型变强了,大家就担心 " 应用 " 会被整个吃掉。但其实不是的,很多场景能产生独立的应用层,有自己的价值。所以哪个市场大,就先做哪个,里面可能会出现一个或几个超级应用。
我们跟模型公司离得很近,认知可能比市场领先半年到一年,所以看起来我们老跟市场反着来。
「暗涌」:你怎么判断,哪类应用不会被通用模型吞掉?
张鸣晨:看整个工作流里,有没有 human in the loop。只要最后需要人来决策,或者必须有人提供反馈,这类场景就有独立存在的空间。像吃药、开刀,最后还得由医生拍板;而且没办法给出非常清晰的奖励函数。
如果全过程 AI 都可以主动运行,结果又能明确判断 0 或 1(对与错),比如 coding、数学,通用模型就可以不断获得反馈、自主迭代进化,做得非常好。这些场景很可能被模型吃掉。
「暗涌」:模型能力仍在往上走。现在这些创业团队想解决什么问题、大机会在哪里?
张鸣晨:现在有一波 Neo labs,想用新架构,把 Transformer 的效率提升很多倍,让模型更聪明,同时更省算力。
比如人脑是分区的,做不同任务会调动不同区域。神经网络里的参数,作用也不均匀。有一派研究员就在研究,哪些节点在什么任务里起作用,能不能把它识别出来,只激活 1% 的参数,就把任务解决了?还有一种思路,找到网络里的几个 " 超级节点 ",通过改善这些节点,迅速提升整个网络的表现。
这些都很有价值。假如现在 ChatGPT 是 120 分,换一种架构,有没有可能迅速提高到 150 分。
「暗涌」:回看移动互联网时代,你会反思那些错过吗?比如投了趣头条,没投今日头条;投了秒拍,没投快手。
张鸣晨:肯定会。既要选对赛道,也要选对赛手,核心还是把握产业的底层逻辑和规则。AI 这一波,我们还是吃到了很大的红利。
「暗涌」:你说终极目标是投到伟大的公司,对你自己而言,更底层的驱动力是什么?
张鸣晨:挣钱有很多条路。VC 特别幸福的地方,是你可以通过好奇心获得顶级认知,用认知去做未来的事,去改变世界。这是一级市场最有意思的地方。
「暗涌」:最有成就感的时刻,是自己的判断一步步得到验证?
张鸣晨:对。真的从零开始,像养孩子一样,一点点帮他长大。看到他做得很好,考上清华、北大,真正成才了,是这种感觉。我们真正创造了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