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取的史官：周末回娘家吃大闸蟹，听到决裂多年的亲戚得脑癌的消息后和爸妈聊了很多。主要是听我妈说，说她这 60 多年里与自己兄弟姐妹的点点滴滴。
讲到脑癌的亲戚当年全家吃坏东西，上吐下泻食物中毒，一家三口里唯一症状较轻的是个重症病人，自己出门都困难。半夜里打电话给我妈，我妈打着车去他们家，把人送到医院，跑前跑后。
讲到我小时候一年暑假，家里房子装修，外公外婆和我分别疏散到各个亲戚家里暂住。我就住到这个脑癌亲戚家。他们家本来就很小，一室一厅的房子，用大橱把房间隔成两段，靠里一段放了张双人床，亲戚夫妻睡，表姐住靠外阳台那段睡沙发，我睡地上。
他们家并不缺钱，但非常节约，吃饭就一荤一素两菜一汤。住过去之前我妈就叮嘱过我，说他们很节约，让我吃饭的时候注意点，别多吃。上海人有个家常菜叫葱烤大排，在我家经常烧这菜，我一顿饭能吃两三块大排，尤其是烧排骨的酱油汁拌饭特别好吃。但在这个亲戚家，烧大排是剪开的，一块大排剪成两块，一顿饭就烧两块大排，剪成 4 块 4 个人分。那时候我在上中学，这么一块肉真的不够吃，那个暑假是我记忆中第一次有吃不饱的感觉。
除了吃上节约，他们家用电也很节约，能用小灯绝不开大灯。于是，我带过去的电脑就成了家里最显眼的用电大户，虽然那电源只有 300W。住过去没过一个月，亲戚把我电脑收起来不让用了，但没说耗电，说法是电脑后面电线太多，容易着火。
脑癌亲戚不但自家节约，对我这亲戚孩子节约，对自己老妈也就是我的外婆也一样节约。我从新天地石库门搬去和外婆一起居住之前是脑癌亲戚和外婆住的，他们搬走时问外婆要不要冰箱，家里冰箱当年是亲戚买的。外婆肯定说要，亲戚就问外婆要 2000 块钱，说当年就是 2000 买的，现在 2000 留给外婆。外婆没说什么，一个用了好几年的旧冰箱，2000 买下来了。这事我妈以前没和我说过，到这个周末才第一次听见。
当然，脑癌亲戚也给外婆买过东西，后来有买过几个金首饰给外婆。但外婆死后分遗产时，脑癌亲戚以都是自己送的为名，把这些首饰都拿回去了。现在想想送礼还是首饰划算，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妈平时给外婆的开销都是吃喝穿用消耗品，早就没了，一点儿都留不下来。
60 多年的相处，最后因为一点遗产彻底决裂。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一大笔钱争的你死我活我倒也可以理解。可他们最后逼得我妈放弃的遗产是多少钱呢？
7 万。
我们躺在沙发里，一边听她说一边开着电视。电视里播的是一个 UP 主拍的东京散步视频。拍摄者全程不说话，只是静静的走。视频里只有环境声，车开过，路人走过，便利店的门铃，乌鸦的叫声，看着电视里走路的画面，感觉就像和我妈一边散步一边聊天。
可能我妈也是这个感觉吧。边走边聊，说了好多，边说边叹气，叹了好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