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消费行业出现了三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钟薛高出现在第 28 届中国冰淇淋产业博览会(天津)的展台上,首批 3 款产品定价 6.9 元到 7.9 元。
统一翻出了淡出市场多年的 " 阿萨姆小奶茶 ",主打茉莉抹茶,首发渠道选了零食量贩品牌赵一鸣。
而香飘飘则在 9 月的投资者关系活动记录表中,披露了公司已开设及筹备开设的线下奶茶店共 9 家(杭州 6 家、湖州 3 家)。
三个品牌,都不是无名之辈。钟薛高曾是新消费的当红代表,统一是老牌食品巨头,香飘飘更是 " 一年卖出三亿杯 " 的国民奶茶。
三个品牌,三条路径。当品牌的核心资产因为时代变化而贬值,还能不能重新激活?
一、钟薛高的 " 对折重启 ",降价能买回信任吗
钟薛高的重启,不是一次简单的 " 新品发布 ",而是一次品牌资产的清算与重新定价。
今年 5 月,钟薛高核心资产(492 项注册商标、8 项专利和 8 项著作权)在京东司法拍卖平台以 2110 万元成交,到 9 月 14 日,权利转移公告落定。
接手钟薛高的是一个全新的主体。
天眼查 APP 显示,2026 年 8 月," 长沙钟薛高食品有限公司 " 注册成立。股东是 " 钟雪高品牌管理(上海)有限公司 ",背后是王亚青和 " 长沙虎家食品科技有限公司 ",后者是速冻食品品牌 " 皇家小虎 " 的母公司。

新 CEO 陈大成已明确表示,皇家小虎母公司目前与钟薛高只是财务投资关系," 暂无业务交集 ",新公司由陈大成团队独立运营。也就是说,新团队承接的是品牌的 " 无形资产 ",不包括原公司的债务、团队和渠道网络,新公司的渠道建设尚未与投资方达成合作。
而这次钟薛高回归,最先动的不是产品,而是价格。
首批三款产品,配方不变,价格变了。6.9 元至 7.9 元的建议零售价,直接切入了伊利巧乐兹、蒙牛随变等大众雪糕的核心价格带。
降价的原因,钟薛高方面给出的解释是 " 倾听消费者的声音 ",同时原材料价格近几年出现下降、物流运输条件更加成熟。
但需要留意一个细节:陈大成表示,新产品各口味的出厂价与过去接近,变动幅度远远小于零售价的调整。这意味着降价不是来自生产成本的压缩,而是来自终端加价结构的重构。换句话说,把过去渠道层层加价的水分挤掉了。
另外,钟薛高的品牌溢价本身就已经在舆论场中被消耗殆尽了。6.9 元的定价,不是在挥霍一个还值钱的品牌,而是在为一个已经归零甚至为负的品牌,重新建立一个 " 质价比 " 的新认知。
这正是钟薛高重启面临的三重考验。
第一重是信任考验。
" 刺客 " 标签的形成,不只是一支雪糕卖得贵。更深层的原因,是钟薛高对渠道终端的管控并不严,同款产品在不同渠道价格不一,终端陈列又和 3 块钱的传统雪糕混在一起,价格对比极其刺眼。
近期舆论上作为对比的野人先生早期坚持直营店模式,价格统一、陈列独立、体验可控,恰恰避开了钟薛高当年踩过的这个坑。
第二重是渠道考验。
新主体承接的无形资产包里不包括渠道网络,经销商关系需要从零重建。目前新公司参加冰淇淋展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招商,部分原经销商已被邀请到长沙洽谈,但具体的代理政策尚未出台。
6.9 元的定价需要大规模铺货才能跑量,但渠道重建需要时间,而雪糕的销售旺季已经过去。
第三重是竞争考验。
马上赢数据显示,过去 4 年旺季,雪糕冰淇淋类目销售额连年下滑,2026 年旺季同比下滑约 13%。
钟薛高当年赖以生存的 " 高价带 ",恰恰是整个市场萎缩最剧烈的部分。它的降价,一半是主动的成本重构,另一半,是被整个市场 " 推 " 下来的。
而在 6 至 10 元价格带,伊利、蒙牛、梦龙是主场,钟薛高作为 " 后来者 ",仅凭品牌知名度能否撕开缺口,仍是未知数。
对钟薛高来说,最难的不是把价格降下来,而是把信任找回来。消费者记住的,是那个 " 卖得很贵的刺客 ",还是一个 " 降价后很划算的新品牌 "?
钟薛高的重启,本质是一次 " 用低价换规模 " 的豪赌。降价解决的是 " 价格贵 " 的问题,但解决不了 " 价格乱 " 和 " 买得到 " 的问题。
2110 万拍下的商标,到底是捡了个便宜,还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要等今年四季度的销售数据来回答。
二、统一的 " 渠道换血 ",为什么把新品首发放在零食店?
相较于钟薛高的 " 破而后立 ",统一的重启动作 " 轻 " 了许多。
统一选择让淡出市场多年的 " 阿萨姆小奶茶 " 回归,推茉莉抹茶新品,低糖、低脂、添加纯牛奶,首发渠道选择了零食量贩品牌赵一鸣,售价 3.9 元一瓶,低于 2015 年首次推出时的 6 元,也低于喜茶同款茉莉浓抹的 5.5 元。

阿萨姆的品牌认知还在,但增量空间有限。这次,统一没有把这款复活新品放在自己最熟悉的商超货架首发,而是直接交给了零食量贩店。这不是一次偶然的渠道选择,而是一场 " 渠道换血 " 的缩影。
先看统一为什么换血。
2026 年中报数据显示,阿萨姆所属的奶茶品类营收 36.45 亿元,同比增长 7.3%,是整个统一饮料板块中唯一实现正增长的细分赛道。同期,茶饮料下滑 3.5%,果汁下滑 5.5%。统一选择加码的,恰恰是它自己唯一还在增长的赛道。
此外,2026 年 8 月 5 日发布的半年报中,统一披露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组织变革:董事长罗智先新设了一个独立一级部门——策略联盟发展部,专门统筹会员店、零食量贩等特殊渠道的定制化业务。该部门上半年创收 6.71 亿元。
这个部门的设立,并非突发调整。早在成立之前,统一已经在山姆、胖东来、盒马等头部零售渠道沉淀出一大批专供产品。但这些合作分散在饮品、食品等不同业务单元,资源调配碎片化,难以形成可复制的体系化能力。
策略联盟发展部的成立,是把过去分散跑出来的经验收拢起来,打通从渠道需求洞察、联合共创研发、再到定制交付的完整闭环。
阿萨姆小奶茶首发赵一鸣,是这套组织逻辑下的自然动作。
那么,为什么是零食店?
过去,统一的饮料靠 " 经销商 + 商超 + 便利店 " 的三层网络。但现在,传统商超客流持续下滑,便利店渠道被即时零售分流,经销商体系老化,而鸣鸣很忙、赵一鸣、好想来等零食量贩店短短几年开出了超过数万家店,成为线下增长最快的新渠道。
统一把首发放在赵一鸣,本质上是在用 " 零食流量 " 替代 " 传统商超流量 "。新渠道有增量,价格带正好匹配,老产品可以 " 新用 ",卖得好是增量,卖不好也不影响主品牌在商超的价盘,试错成本极低。
阿萨姆小奶茶的重启,本质上是传统饮料巨头在新渠道格局下的一次主动尝试。
这款产品 2015 年首次推出,定位高端但受限于当时的健康消费趋势尚未成熟;2022 至 2023 年冬季曾短暂出现在便利店暖柜,验证了小规格奶茶与即时消费场景的适配性,但暖柜场景的季节性太强,冬天一过就失去了存在感;2026 年第三次重启,首发零食量贩店。
3.9 元在赵一鸣卖的不是一瓶奶茶,是统一在新渠道格局里的一次卡位。
三、香飘飘的 " 模式切换 ",9 家店的节奏是快还是慢?
如果说钟薛高是 " 重来 ",统一是 " 试水 ",香飘飘则是 " 转身 ",而且,是从 " 轻 " 到 " 重 " 的转身。
香飘飘要激活的,不是冲泡业务的销量,而是 " 香飘飘 " 三个字在现制时代的品牌相关性。当 " 冲泡奶茶 = 香飘飘 " 的心智从壁垒变成天花板,它需要一个新的场景来证明自己还和消费者有关。
第一层:9 家店,确实下场了。
截至 2026 年 9 月,香飘飘已开业及筹备的线下奶茶门店共 9 家(杭州 6 家、湖州 3 家),首店于 2025 年 11 月 29 日落地杭州大悦城,开业当天单日出杯量一度突破 1300 杯。单杯定价 5.9 元至 16 元,人均约 11 元,与蜜雪冰城高度重叠。
但真正的变化不在价格,在模式。香飘飘做了三十多年预包装冲泡奶茶:轻资产、靠货架、靠经销商。现在它要做现制茶饮:重租金、重人力、重供应链、重门店运营。这不是 " 多卖一个产品 ",而是从一个卖货的公司,变成一个开店的公司。
第二层:财报有水分,定位不清晰,能力不对位。
先看财报底色。据香飘飘 2026 年上半年财报显示,2026 年上半年,香飘飘营收 12.77 亿元(+23.31%),归母净利润 1085.97 万元,七年来首次中报盈利。
但拆开看香飘飘 2026 年上半年财报,还有两个被 " 扭亏 " 掩盖的数字:扣非归母净利润仍亏损 147.97 万元,扭亏主要靠政府补助和理财收益;二季度单季亏损约 8253 万元,上半年的盈利全部来自一季度。
更值得注意的是现金流:2026 年上半年经营活动现金流净额仍为 -1.37 亿元,主业造血能力尚未完全恢复。
再看长期坐标。2025 年全年,香飘飘营收 29.26 亿元(-11%),归母净利润 9524 万元(-62.38%)。2026 年上半年的冲泡高增长(6.68 亿元、+57.7%),主要来自春节旺季窗口拉长和渠道修复。这是阶段性修复,不是结构性反转。
再看定位,公司在投关活动中表示,现阶段门店的核心作用是 " 品牌价值传递、消费者互动以及产品测试反馈 ",而非营收渠道。翻译一下:门店不是利润中心,是品牌窗口。
这句话值得琢磨。它很坦诚,9 家店确实不是奔着赚钱去的;但同时也点出一个问题:当一家上市公司用 " 宣传窗口 " 而非 " 利润中心 " 来定义一项新业务时,它究竟是在审慎试水,还是还没找到能拿得出手的商业模式?
一个细节可以佐证:香飘飘开的是两家不同的店。大悦城店是 49㎡的 " 商场体验店 ",设堂食、主打品牌互动;清江路店是 " 街边档口店 ",无堂食、专注外带。两种模型并行,说明公司自己也在找答案。而口径同样在变:2025 年 12 月还说 " 暂无扩店计划 ",2026 年 5 月已变成 " 处于评估之中 "。
最后看能力错配。
香飘飘留给消费者的认知是 " 便宜、方便、在家喝 ",而现制奶茶卖的是 " 社交、体验、出门买 "。如果只是 " 用香飘飘的品牌卖现制奶茶 ",消费者为什么不直接买蜜雪?
与此同时,以金粒门为代表的新鲜零食品牌,已经把现制茶饮开进了零食店,定价 6.5 至 8.5 元。现制茶饮的竞争,早已不是蜜雪和古茗之间的事,而是所有零售业态都在跨界分一杯羹。9 家店的规模,在蜜雪数万家门店面前几乎可以忽略。
这背后还有一层代际交接的信号。推动这轮尝试的,是创始人蒋建琪的女儿、90 后蒋晓莹今年当选副董事长,从幕后走向前台。这 9 家店,既是业务试水,也是接班考验。
前车之鉴也不远:娃哈哈曾豪言 5 年开万店,最终茶饮项目退出;完达山 " 乳此新鲜 " 北京首店,开业不足一年半即撤店。
第三层:9 家店,是快还是慢?
一年 9 家店的节奏,是快还是慢?
答案取决于一个更根本的判断:香飘飘的 " 冲泡基因 ",能不能长出 " 现制运营 " 的能力?
如果门店只是品牌窗口,9 家和 90 家的区别不大。但如果要跑出可复制的单店盈利模型、真正撑起第二曲线,那 9 家就远远不够,毕竟账上现金已从 2021 年的 25 亿元降至 2024 年的 12 亿元。
这才是香飘飘转身的真正难点:它用三十多年积累的 " 轻 " 资产(品牌、供应链),去换一门从未做过的 " 重 " 生意(门店、运营)。而这笔交换成不成立,取决于它什么时候想清楚,这 9 家店,到底是一门生意,还是一块广告牌。
结语:
把这三个案例并排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看似都在 " 更新自己 ",但本质上都在做同一件事:给已经贬值或正在贬值的品牌资产,寻找新的价值锚点。
钟薛高找的是 " 质价比 " 锚点,统一找的是 " 新渠道 " 锚点,香飘飘找的是 " 现制体验 " 锚点。
但道理是一样的:品牌资产的价值,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被消费环境重新定价,被渠道变迁重新定价,被竞争格局重新定价。重新激活的关键,不是 " 改了什么 ",而是 " 改完之后,消费者还认不认 "。
新团队能不能让钟薛高的品牌重新被信任?统一押注零食渠道,能不能接住正在迁移的流量?香飘飘的 9 家店,能不能长成一套真正的零售能力?
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不会在发布会的当天出现。它们要等到货架、门店和消费者的账本,给出最终的分数。
品牌资产的重新定价,从来不是企业单方面说了算,而是货架和消费者的投票结果。
免责声明:本文基于公司法定披露内容和已公开资料信息展开评论,不保证信息的完整性与时效性。文章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