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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41分钟前

对话杉数科技:大模型跑完上半场,决策式 AI 接棒落地

大语言模型的 Chatbot 跑完上半场,AI 产业正在集体寻找下一个主战场。

斯坦福《2026 AI Index》给出了两组数字,全球已有 88% 的组织在使用 AI,智能体在真实计算机任务上的成功率也从约 12% 升至 66%;但产业侧真正进入生产系统,能够把投入与经营回报对应起来的案例,依然不算多;AI 能力的增长,并没有等比例转化成企业生产力。

更深的矛盾在于,这一轮 AI 先改变的是信息生产层,写代码,查资料,做客服对话等,这些工作主要回答知道什么和如何表达,企业最值钱的环节却在处理另一类问题,生产多少,库存放在哪里,设备怎样调度,订单按什么顺序履约,换而言之,这些都是高频次、经常性地发生的决策问题。

如果把企业理解为一个复杂系统,这个系统要在成本、时效、产能和安全等约束之间做取舍,最终给出一套能够执行的动作,知识可以生成,决定却不能只靠生成。

决策式 AI 因此受到格外关注,它并非是新的模型或者 Harness,更像是产业 AI 对落地问题的一次重新聚焦。大模型负责理解自然语言,智能体负责组织任务,数学优化和求解器处理复杂约束,仿真与业务系统再验证和执行结果,几类技术此前各自存在,如今大模型降低了使用门槛,也让它们第一次有机会在同一条业务链路中协同。

当通用模型能力逐渐成为标准供给,企业 AI 厂商的差异不再只取决于接入了哪一种模型,更取决于是否理解生产流程,是否拥有可计算的行业模型,以及能否把结果接入真实系统。

只有进入资源配置和经营计划,厂商才更接近企业愿意持续付费的核心环节,决策式 AI 被频繁讨论,正是因为它同时连接了技术落地与商业价值。不过,决策式概念也存在迅速泛滥的风险,决策式 AI 是一轮新的概念包装,还是产业 AI 真正进入核心业务的下一步。

图片来自 AI 生成

杉数科技是观察这场变化的一个合适样本,这家公司从求解器起家,十年来一直在航空、港口、能源和制造等行业处理计划与调度问题。COPT 求解器,行业数学模型,ORLM 和擎天决策平台构成了一条可以回溯的技术路径。大模型出现后,杉数原来藏在后台的能力获得了新的交互入口。

当所有 AI 系统都强调行动,真正的问题反而变得更加具体,系统是否给出了可以执行的方案,能否解释方案为什么成立,出现条件变化时能否重新计算,最后又是否真的进入生产现场,这才应当是决策式 AI 的内涵。

AI 落地的最后一公里,卡在决策

评估 AI 落地的含金量,首先要看场景。杉数科技擎天产品负责人陈尧宇表示,眼下 AI 用得比较多的,主要还是 To C 场景,办公场景,以及 coding 和信息检索,真正进入高价值产业场景的比例并不高。对照此前几次技术革命,一个共同规律是,新技术出现之后,必须在关键行业里完成转化,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2024 年,客户普遍觉得大模型近乎万能;到了 2025 年下半年,客户逐渐务实并且认识到,AI 解决的主要是模糊问题和语义理解问题,一旦进入生产环节,人力怎么组织,资源怎么组织,经营计划怎么安排,单靠大模型没有办法单独完成。

陈尧宇说,客户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还不会把它与决策式 AI 这个词绑定起来,更多是在探索大模型怎样与智能计算和求解器结合。

从企业视角看,办公类智能体更多谈的是人效,原来需要更多人完成的工作,现在更少的人就能做完。杉数所处理的问题则与成本和营收直接挂钩,因为最终产出的是指导企业经营的计划,比如港口里的大型设备怎样调度,既关系到油耗成本,也会影响港口的作业效率和吞吐量。

" 这一块的价值,不单单从人头衡量,而要从经济效益上衡量。" 陈尧宇说,高价值场景的门槛一直横在中间,优化软件是典型的专业工具,使用者既要懂模型,也要明白模型怎样与业务流程串联,人的语言需要转化成优化软件可以计算的内容,中间隔着一层复杂的转译,即使是走得较快的客户,也需要花相当长的时间让业务人员理解优化怎样使用,又该怎样嵌进现有系统。

AI 压缩的正是这层转译,陈尧宇提到,有了 AI 以后,业务人员只需要说出业务需求,与模型相关的语义可以通过 AI 完成转换,服务企业客户原本需要派驻顾问,需要编写说明书,也需要反复讲解参数调整,现在其中越来越多的工作可以通过对话完成。

随着 Palantir 等公司的市场表现,以及 Agent 从信息处理进一步走向业务行动,‘决策’正在成为企业 AI 新的高频词;也有越来越多企业开始关注 AI 如何真正进入业务决策与执行环节。

陈尧宇提到,决策的定义宽泛,每个人理解决策都不一样,不同系统所覆盖的决策环节也有所不同,例如 BI 分析,归因分析和 Chat BI 等场景,一个可视化结果被叫作决策,一次归因分析也可以被叫作决策。

假如销量不好,平台通过归因分析告诉管理者,问题可能来自某个区域物流成本偏高,这当然可以被称为决策,但严格来说,它没有告诉企业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在杉数所面向的供应链和港口等运营场景中,客户的要求更具体,只说物流成本高了,仓库放不下还不够,系统需要进一步回答,怎样让仓库不爆仓,物流网络应该如何调整。

杉数因此给决策加上了两个限定词:企业运营,端到端。

端到端意味着,在理想状态下,系统能够直接给出下一步动作,往前一层是辅助决策,提供多个方案供人选择;在陈尧宇看来,如果只陈述事实和分析原因,还没有真正进入行动环节。

企业运营这个限定词,则把战场放在大型企业的生产与运营系统中,锚定的是怎样排产,怎样调度和怎样配置资源,而不是会议纪要等办公任务。

杉数擎天决策平台架构:以双中枢支撑决策闭环

杉数更进一步聚焦复杂生产运营中的优化计算与决策,即在大量业务约束下,不只是触发动作,还要计算出更优的动作方案,即 "Optimization + Action"。

杉数提供的框架是一条完整的决策优化链路,外界变化先通过传感器和数据被捕捉,归因分析解释变化为何发生,数学模型与计算给出下一步行动,模拟仿真在执行之前验证结果,最终再把规则,参数与经验沉淀为可复用资产。

AI 进入复杂决策,计算能力开始变得关键

" 卖求解器的痛点,是它不可见。" 陈尧宇坦言,这曾对杉数造成一定影响。

早期没有平台,团队只能依靠 PPT,像上课一样向客户解释求解器,平台出现以后,复杂软件又容易被压缩成几个配置项和一个计算按钮,用户点击以后结果就出来了,看起来有点像使用计算器,但真正的价值恰恰在按钮背后的模型和算法,它们沉在冰山下面,很难通过几次交流让客户充分感知。

前几年流行的数字孪生构成了一个对照,它足够可视且直观,即便有些系统无法真正做到虚实同步,只能完成展示,其观感冲击力仍然容易超过真正解决问题的优化软件。

杉数成立于 2016 年,其求解器 COPT 在 2019 年正式发布,早期客户主要来自航空公司和研究机构,前者国际化程度较高,也使用过不少国外软件,这几年又恰好遇上自主创新的节点,杉数由此顺利进入到客户视线。

更多对求解器感知不强的客户,借由 AI 这一波风口,也开始找上杉数。陈尧宇表示,真正的转折出现在 2025 年初以后,随着 Claude Code 等 AI coding 产品出现,AI 能力才真正开始具备进入 To B 复杂场景的条件。在此之前,杉数也尝试过 Chat BI,以及大模型与工作流的结合,但基座模型能力不足时,复杂业务始终难以推进。

到 2025 年,平台能力已基本完成,下半年,大模型接入系统,原有能力被进一步工具化,杉数正式提出决策式 AI,则是在今年年初。

今年年初,杉数正式将过去十年的技术主线归纳为‘决策式 AI ’,并将其定义为从业务理解、智能建模、优化计算到决策执行的一套技术体系。杉数认为,在算法算力与数据积累的推动下,人工智能的发展经历了从分析式 AI、生成式 AI 到决策式 AI 的演进,决策式 AI 被视为一个发展重点。与生成式 AI、分析式 AI 相区别,决策式 AI 的核心是回答 " 应该如何行动 ",聚焦复杂业务场景中的智能决策问题,通过人工智能与数学优化算法协同,实现业务理解、智能建模、精准计算与决策执行,为企业提供可解释、可验证、可执行的决策方案。

这条时间线里最有戏剧性的部分,恰恰是杉数讲了十年的可感知难题,被 AI 所改变。它带来了两层变化,较浅的一层,是交互方式从 GUI 走向 LUI,用户不必再学习复杂菜单,可以直接描述业务问题。更深的一层,是操作主体发生改变,原来用户需要自己在分散的功能中寻找逻辑,现在 AI 开始带着用户完成分析和计算。

" 本来是我自己牵着别人走,现在感觉行业在带着我们做这件事。" 陈尧宇如此形容,客户反馈更加直接,很多原先不太理解求解器的客户,看完杉数决策式 AI 架构后会说," 我终于知道你们到底在优化什么了。"

这也让杉数作为一家决策式 AI 公司的逻辑变得更容易理解。生成式 AI 最意外的产业价值之一,可能不是取代专业软件,而是成为专业软件的新入口。

杉数全栈决策式 AI 产品架构

杉数过去所做的求解器,数学建模和行业项目,本来就在处理资源配置与经营计划。大模型没有改变业务应该怎样优化,而是补上了技术体系中最靠近人的一层,让沉在后台的计算能力更容易被调用,理解和验证。

与其说杉数是在转向,不如说是在重新命名自己的主线。例如,杉数在行业项目中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模型,最早的需求是把这些模型沉淀下来,避免每个项目重新开发,模型保存以后,还需要统一接入数据,完成验证部署并连接外围系统,平台由此逐步成形。

产品形态也延续了这条路径。擎天和求解器是两个独立定价的产品,可以单独采购,也可以叠加。擎天本身采用组件化方式,客户可以按需选择模块,平台之上还会叠加实施服务。

平台的边际效应也在改变杉数的客户结构,过去项目门槛较高,中腰部客户支付能力有限,实施周期又长。有了平台和 AI 降低前期投入,也缩短了企业学习周期,更多企业成为杉数覆盖的客户。

交付层面也有所变化,以往算法工程师可能要花一两个月调研和建模,再持续迭代,业务人员在看到结果前,很难一次性穷尽所有想法,现在模型生产以后,团队可以借助平台快速搭建 MVP,把实施进度与客户预期尽早对齐。

由此看出,杉数希望讲的是一个三层故事,最上面是应用层,由擎天承接业务分析和决策闭环;中间是引擎层,求解器负责智能计算;最下面是算力层,尝试把双精度 GPU 的算力用起来。三层能力单独看都有对标公司,从理解问题,到建模、计算、验证,再到执行,杉数正在把企业决策链真正打通闭环。

决策式 AI,最终要到现实场景验证

某全球大型集装箱码头承担着高密度的集装箱进出口作业,每天需要处理大量船期、堆场和设备之间的协同问题。对于这样高度集中的大型码头而言,堆场空间如何分配,会直接影响后续装卸效率。

出口码头的作业逻辑说起来并不复杂,但组合起来极难计算。集装箱从外部陆续进港,先堆放在码头,再装船离开。装船前,箱子位于堆场的什么位置,会直接影响装船效率。

船停靠某个泊位时,如果相关箱子恰好堆在附近,装卸距离更短;先走的船的箱子若被压在后走船只的箱子下面,就需要翻箱;两艘同时装船的箱子如果堆放在一起,设备只能轮流抓取,这就是堆场策划。

杉数进场的第一版方案,并不带 AI 方案。杉数先把堆场计划员的经验转化成数学模型。计划员 8 小时一班,先预测箱流节奏,再给每个堆场安排空间,很多经验听起来朴素:如果两个箱子需要同时装船,就把它们分开放置,让两台设备同时作业,真正困难的是把这些经验与箱型,船期和堆场容量等条件一起计算。

20 尺,40 尺和 45 尺集装箱占用空间不同,船期存在先后,港区还有距离泊位更近的黄金区域,模型需要在大量约束中寻找更合适的安排,替代过去在图纸上手工排列数千个箱子的方式。

流程跑通以后,AI 的增量在今年体现出来。非 AI 版本的使用流程是,数据从业务系统接入后,系统先分析堆场健康度,查看哪些区域过满或偏空,计划员核查数据后启动计算,结果出来以后再对局部安排做调整,也可以进行 What-if 分析,最终确认方案并上传。

中间的卡点在于,一旦出现这里似乎还能再放一些箱子,为什么模型没有这样安排之类的问题,计划员就需要咨询算法工程师。

AI 版本就能做好 " 翻译 ",原来需要算法人员介入的分析,洞察和解释,现在由 AI 调用平台背后的工具完成,业务经验也被沉淀为 skills。例如,不同航线的船只分布会带来什么影响,可以被拆解成一步步的技能,在遇到类似问题时直接调用。What-if 的效率提升尤其明显,用户直接描述希望怎样调整,AI 便调用平台里的假设与模拟工具。

" 这些是外部大模型不具备的,是我们面向决策场景准备的那些‘手’。" 陈尧宇说,有 AI 和没 AI,本质上不影响这个业务应该怎样决策;但有了 AI,人的能力和效率会高很多。

这一案例也说明,决策式 AI 并不是让模型一步接管港口,优化模型给出可行方案,AI 帮助计划员理解和调整,业务人员仍然保留判断,新的处置经验再由平台记录。对于高价值且安全要求严格的场景,解释,验证和人工确认不是落后的过渡环节,而是系统获得信任的必要条件。

从行业动态看,英伟达已将决策优化列为战略方向,Palantir 和 C3.ai 也在推进 AI 与运筹优化的结合,如果把决策式 AI 视为一个更大的市场,规模还会远超过单一求解器市场。

随着决策式 AI 进一步进入产业现场,杉数也在继续完善决策式知识库。陈尧宇的比喻是,章程和维修手册像法条,值钱的是使用这些法条断案的经验,面对不同情况应当怎样处理,模型参数在不同局面下如何调整,这些原本散落在个人和项目里的积累,需要被沉淀成可复用的决策资产。

更远的一步,是面向企业专有数据的 AI 平台。一方面,推理部署成本不低,企业不可能在所有环节都使用最强的大模型,需要考虑大小模型的组合;另一方面,企业专有数据无法从公开互联网获得。港口某天进入多少船,装了什么货,堆场状态如何,突发情况怎样处置,这些数据背后包含不同局面下的行动与效果,值得由专门的平台消化。

杉数的十年,只是决策式 AI 从概念走向产业的一个切片。生成式 AI 让机器第一次如此擅长理解人的语言,而下一阶段真正困难的问题,是让机器理解一个复杂企业的约束,并在真实世界中作出可靠行动。大模型、优化与生产系统之间的连接,已悄然开始。(本文首发于钛媒体 APP,文 | TechPulse,作者 | 张帅,编辑 | 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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