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吴思梦幸丽娟
编辑丨岑 峰
一支普通铅笔,可能是人类协作史上最微小,却也最复杂的奇迹之一。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完整描述它的制造过程。有人开采石墨,有人砍伐木材,有人生产橡胶,有人制造机器,再通过全球供应链将这些环节连接起来。数千个彼此陌生、甚至语言、文化和信仰完全不同的人,最终共同完成了一件看似简单的物品。
经济学家 Milton Friedman 曾用一支铅笔解释市场如何组织人类协作:没有中央指挥者,没有统一调度者,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人们依靠一套无形机制完成了一场庞大的协同。
事实上,Friedman 并非这一思想的最初提出者。他引用的是经济学家 Leonard Read 于 1958 年发表的文章《I, Pencil》。

几十年后,哈佛大学 John A. Paulson 工程与应用科学学院院长、George F. Colony 计算机科学教授David C. Parkes在 IJCAI 2026 的约翰·麦卡锡奖(John McCarthy Award)获奖演讲中重新播放了Friedman 的这段视频。
只是这一次,问题已经从"人类如何协作"变成了一个更接近未来的问题:当参与协作的不再只是人,而是越来越多能够自主行动的 AI 智能体时,它们又该如何共同完成任务?
作为 AI 与经济学交叉领域的重要研究者,IJCAI 2026 的颁奖词这样写:表彰他在 AI 与经济学交叉领域的基础性贡献,尤其是开创性地设计了在高风险多智能体环境中确保效率、公平和激励相容的算法机制。
Parkes 长期探索一个核心问题:如何设计机制,让拥有不同目标、不同信息和不同利益的智能体能够有效协作。从组合拍卖(combinatorial auctions),到动态机制设计,再到利用机器学习自动设计经济系统,他试图回答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如何组织智能。
过去几十年的 AI 发展,很大程度围绕着如何创造更强大的单一智能。从专家系统,到大模型,再到具备规划和执行能力的 Agent,AI 正逐渐从"回答问题的工具"变成"能够参与行动的主体"。
但一个真正由智能体组成的世界,挑战可能并不在于某一个 AI 是否足够聪明,而在于不同目标、不同能力、不同利益的智能体,如何在没有中央控制的情况下共同工作。
Parkes 在演讲开场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前提:不妨先假设,我们无法直接构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通用智能体。那么,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也许未来 AI 的关键竞争,并不是创造一个无所不能的超级智能,而是建立一套让无数智能体能够共同运行的组织机制。如果市场曾经帮助人类组织协作,那么 AI 社会又需要怎样的新规则?
以下是雷峰网对 David Parkes 在 IJCAI-ECAI 2026 大会上发表的约翰·麦卡锡奖获奖演讲精编稿,本文基于原英文演讲内容进行了不改变原意的翻译编辑。
▎From Intelligent Agents to Agent Societies
主讲人:David C. Parkes,哈佛大学 John A. Paulson 院长兼 George F. Colony 计算机科学教授,IJCAI 2026 约翰·麦卡锡奖得主

铅笔里的全世界
非常荣幸获得这个奖项,也谢谢大家容许我挤进"中期职业"这个类别。我想先感谢 Nick Jennings 昨天那场精彩的演讲——你们会发现,它和我要讲的恰好互补。
我从未见过约翰·麦卡锡(John McCarthy),但从访谈里看,他给我的印象是一个谨慎、乐观、谦逊的人。这是他70年代的照片。当然,"人工智能"这个词归功于他;正是他倡议了后来成为1956年达特茅斯会议(Dartmouth Workshop)的那场聚会。
几年后,麦卡锡那篇著名的"接受建议"(advice taking)论文,设想了一种能接收建议、用演绎推理来解决问题的机器。后来他大量撰写和谈论"通用智能"这个新层级。但在这场演讲里,我想我们先做一个约定:假设我们造不出通用智能体。那接下来要问的是:下一步是什么?

这实在不可思议。这支铅笔的木头来自华盛顿州砍下的一棵树。要砍倒那棵树,得用一把锯;要造锯,得用钢;要炼钢,得用铁矿石。这根黑色的笔芯,我不太确定它从哪来,但我想是南美某个矿里的。这个红色的小顶,也就是橡皮,大概来自一个连橡胶树都不是原产的国家的种植园,是某个商人当年在英国政府帮助下从南美引进过去的。这条金属箍,我一点都不知道它从哪来;黄色涂料,或者画出黑色条纹的漆,或者把这一切粘在一起的胶水,也一样。成千上万的人合作造出了这支铅笔。他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信的不是同一个宗教,要是真碰了面,没准还会互相憎恨。

我觉得这是一个极美的例子,说明了市场这种组织形式能达成什么。
02
从市场到多智能体AI
那下一步是什么?我认为是多智能体AI。昨天我们已经听过一场关于这个的精彩演讲,我想先指出:多智能体AI的最初构想可以追溯到1980年代,对我而言是1990年代中期。在我开始工作时所熟悉的那套构想里,我们把AI与人或公司配对——一对一。每个AI代表那个人的利益、那个公司的目标。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种构想理解为:智能体是人的代理(proxy)。

在演讲的主体部分,我想讲四个方面——四个我做过、也想借此审视的组织设计问题。
03
游戏规则:机制设计与策略防伪
我1995年开始读博,我的导师和 Michael Wellman、Tuomas Sandholm、Jeff Rosenschein 的那些最早期的论文,是我学术成长期读到的。我正好在多智能体系统作为一个领域兴起时长大。我想从我读到的、深受启发的 Jeff Rosenschein 的工作讲起。
1994年,他写了一本我知道在座有些人读过的书,叫《相遇的规则》(Rules of Encounter),很有影响力,也启发了我今天在这的工作。Jeff 预见到需要设计"规则"——我们也叫机制(mechanism)——来协调多个AI的行为。他设想:如果智能体是理性的,会发生什么?我给你一个他描述的问题的简单例子,叫"邮局问题"(post office problem)。
有两个信使,Agent 1 和 Agent 2。Agent 1 要把邮件送到地点 b 和地点 f;Agent 2 要送到地点 d 和 e,然后回邮局。你能看到,就 Agent 1 的送货任务 b、f 而言,它最好的做法是绕世界一大圈,成本是8;Agent 2 最好也得跑到 e 再回邮局。Jeff 考虑的那个机制,你可以叫它"共赢规则":它要求智能体报告自己的任务,然后寻找成本最小的任务分配方式——前提是,不让任何一个智能体干得比它原来更多。在这个例子里,你可以把所有任务都交给其中一个智能体,于是从一个每个智能体都干8分钟的解,变成一个其中一个智能体仍干8分钟、但双方都比最初更开心的解。
但 Jeff 观察到的问题是:Agent 1 通常可以隐藏任务 b。想想看,如果它说"我只报告任务 f",机制会说"好吧",然后把这两个被报告的任务都交给 Agent 2——反正 Agent 2 反正都要绕世界一圈,何不顺便也把 f 交给它做?于是 Agent 2 永远得干绕世界一圈的活,Agent 1 只用送自己藏起来的那个任务 b。这比 Agent 1 老老实实报告两个任务成本更低。你看到,不仅 Agent 1 可以博弈,而且最终解的质量,比它如实报告时还要差。

你要寻找的最经典的性质,是策略防伪(strategy-proofness):如实报告私人信息,始终是智能体的占优策略(dominant strategy)。在此之上,你还会追求价值最大化、公平、利用率最大化等等。
回到我之前展示的那张图——我们有一个AI、一个人。我们希望人或公司把偏好报告给自己的AI,AI再代表它在世界上、在机制里行动。策略防伪带给我们的保证是:我们知道参与机制的那个AI智能体有一条简单而理性的策略,就是如实。所以,作为人,你可以放心把真实偏好告诉你的AI——你知道它会恰当地、最终代表你利益地行动。这就是我们喜欢策略防伪的原因。
给你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我午餐刚吃过,不会让你们看饿。这是一根香肠。假设 Thomas 和 Jeff 分别给它估值10欧元和5欧元。一个非常经典的机制是第二价格拍卖(second-price auction):把香肠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但以第二高价成交。如果两人都如实,Thomas 对他的AI说10,AI转而向机制报10,结果是 Thomas 赢,付5。你以最高出价赢,但不付你报的价,而付第二高的价。
想一下,你大概能获得直觉,为什么这是策略防伪的:Thomas 报10,设定了他愿意付的上限,但他只需付"刚好够赢"的金额,他不必去猜另一个人的价位。
我不展开细节,但这个维克雷拍卖(Vickrey auction)著名地推广为维克雷-克拉克-格罗夫斯机制(VCG),并进一步推广到一般场景。
04
组合拍卖:伦敦公交与多轮机制
机制设计在经济学里被研究得非常透彻,这些是你会关心的性质。而从2000年代初开始——我认为它清晰地呼应了包括 Jeff Rosenschein 在内的早期工作——很多人开始问:我们希望机制也具有良好的计算性质。计算机制设计(computational mechanism design)就处在这个交叉点上:既要好的经济性质,也要好的计算性质。

那怎么办?把线路交给它们的AI智能体,AI再知道如何在复杂的拍卖机制里参与。还是那张图——AI智能体、人、运营伦敦公交的人,智能体需要从它代表的公司那里引出信息。问题在于:在引出如此困难的前提下,如何找到线路的最优分配,而不需要公司把偏好完全告诉它的智能体?
再用午餐的食物举例——这里是20种拉面的食物特产,假设我们在拍卖这些。我们可以用一个多轮机制,不要求每个人把对所有组合的估值函数都报全。要理解它怎么工作:假设最初我们只问每个智能体——这里我画了三个——只问它们"如果你什么都能拿到,你最想要什么?"。
显然,如果每个智能体想要的都不冲突,那就是价值最优的分配——人人各取所需,没有竞争。这给你一种直觉:我不需要知道每个人对所有组合的精确估值。
我们通常没这么走运。一般会有过度需求——它们最初可能都指向这些组合,你能看到竞争。于是我们要设计一个多轮机制,小心翼翼地涨价,让大家根据新价格调整自己想要的需求。可以证明,只要做法正确,当需求在这些价格下不再冲突的那一刻,我们就得到了价值最优的分配——而这一切都不需要你对智能体的估值了解多少(至少在典型情况下)。我还没讲激励,但那就是我提到的 VCG 机制的思想。这是第一个计算机制设计的例子。
05
动态机制:咖啡馆里的实时决策

问题是,我们能否设计动态机制,让它根据不断变化的信息做一连串决策?很自然的做法是:如果你愿意把每个智能体——这里把智能体理解成顾客——建模成一个 MDP(马尔可夫决策过程):它到达时有个状态,状态刻画它想吃什么喝什么;它有奖励函数,可以采取"吃""付钱"等行动;中心也可以选择行动。于是我们有一个动态机制:系统中每个智能体有私有状态、能采取行动、收到奖励(可能取决于自己行动、他人行动、中心行动),状态按某种转移更新。

06
让AI设计规则:
可微经济学与菜单式机制
几年后,在哈佛,Michael Wellman 和 Tuomas Sandholm 开始用"用AI来设计机制"的想法。到目前为止,我们更多是在用AI把机制操作化;而这,是用AI来设计规则本身。在 Wellman 的研究纲领里,它被称作"经验机制设计"(empirical mechanism design);在 Sandholm 那里,它被称作"自动化的"(automated)。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们要对用AI设计系统规则感兴趣?简单回答:经济学理论里那些被解析地理解、设计出来的漂亮机制,只有寥寥几个——真正重要的问题里,有最优解析解的,也就那么三件事。所以想法是:与其用数学做英雄主义、为我们关心的问题找新的最优机制,不如用AI去发现系统的规则设计。
我给两个例子。第一个是自动拍卖设计。我们从2017年左右开始做的工作,用深度神经网络来表示机制的规则,神经网络以智能体的报告为输入,输出对结果的描述(资源分配和支付)。网络表示交互规则,由数据参数化;问题是:我们能否学到具有良好经济性质、表示为神经网络的机制?我们会从一个已知的估值分布里采样作为数据,按当前网络得到结果,定义损失函数,然后用梯度下降。
我想强调这是无监督学习,我们只需要设计损失函数,不需要 Roger Myerson 或 William Vickrey 来手把手教我们。
这个机制不提供监督学习,但关键挑战在于:找到一种约束架构、约束我们学习的假设类的方法,来实现策略防伪。我不想要任何网络,我要一个策略防伪的网络,理由前面讲过。我们把这叫"可微经济学"(differentiable economics),用神经优化来做经济设计。问题是:如何约束架构来实现这一点?我给点直觉。

关键洞见有两条:第一,每个智能体在机制里面对的菜单,与它自己说什么无关;第二,这个与它无关的菜单上,它会按自己的报告拿到最偏好的选项。不难看出这能带来策略防伪。事实上 Hammond 在1979年就证明了:一个机制是策略防伪的,当且仅当它可以被这样刻画成菜单式——这是必要且充分的。
可能有点难跟上,用香肠例子解释。我们拍卖香肠,两个智能体。我们拿 Agent 1 的出价来构造给 Agent 2 的菜单,拿 Agent 2 的出价来构造给 Agent 1 的菜单。具体说,Agent 1 报10,我们构造"第10号菜单"给 Agent 2,上面两样:要么以10拿香肠,要么什么也不拿。Agent 2 报5,我们给 Agent 1"第5号菜单":要么以5拿香肠,要么什么也不拿。注意,这些菜单都不是看你自己的报告构造的——这是第一条性质。
然后我们看那个菜单、看报告的10,说:你要是愿意付10,你更想要第一项而非第二项,于是你以5拿到香肠;对第二个智能体同理。这是菜单式机制的第二部分。不难看出它能行得通。
真正棘手、也是我花了很长时间和团队一起攻克的,是还得满足另一条性质:菜单兼容性——两个智能体不能都想要同一件东西,否则没法实现、不可行。所以这些菜单还必须在各自想要的东西上不冲突。

07
自动合同设计:
道德风险与不连续网络
第二个自动机制设计的例子,方向不同,我觉得对后面要讲的智能体社会类型会相当重要——这就是自动合同设计。我们现在已经熟悉一个想法:智能体不再只是我们的简单代理,可能有多个智能体在替我们工作;而且智能体还会在世界上采取行动。比如我想要一个智能体替我找会场附近的餐厅:它应该看评价、确认有没有素食、查价格、查是否有空位、再订位。

经典例子:你是房东,夏天把房子租给租客,你担心租客弄坏房子,于是你写一份合同。租客(智能体)采取你看不见的行动,你只能到夏天结束时看到这些行动的结果;租客的行动影响房东(委托人,principal)的效用。
新概念:房东是委托人,智能体在采取行动,但委托人只能看到结果。委托人会提供合同,智能体可以拒或接;智能体采取隐藏行动,产生结果,给委托人带来价值或成本,然后委托人按合同付款。
我们想问的是:能否做自动合同设计?总体思路如下。合同的参数记为 θ,假设合同由 θ 参数化;假设我们有一个学习系统,能访问到"给定一个合同设计,智能体会怎么做"——也就是最大化智能体效用的行动 X* 是什么,那个行动会导致什么结果。机器学习系统能模拟到这种程度:它只要能预测给定合同设计会产生什么结果就行,不必看清盒子里怎么运作。由此我们定义效用函数:基于合同设计数据,委托人的效用是某个值,取决于智能体采取的行动;我们想学的,是把"合同设计"映射到"委托人效用"的函数。

我们在这项工作里做的是:委托人的真实效用函数,z 方向是委托人效用,x、y 是两种结果的支付,所以 x-y 平面是合同设计空间,z 是委托人效用。你会看到我描述的那种不连续。ReLU 神经网络是连续的,所以它对这种不连续的委托人效用函数拟合得很差。
我们引入了"不连续 ReLU 网络"(discontinuous ReLU network):在 ReLU 的基础上引入一个依赖网络激活模式的偏置项,这给了我们一个不连续的分段线性函数——正是我们建模委托人效用函数所需要的。学完委托人效用函数后,再在合同空间里搜索。这就是第二个自动机制设计的例子。
08
智能体社会:
从一对一走向开放系统
以上是四个小例子,可以看作"多智能体系统组织研究"的四个插曲。剩下的时间,我想往前看。我前面说的旧范式——我读博时理解的那个范式——是这样的系统:AI 与人或公司一对一配对,智能体理解人在乎什么,然后以某种自动化方式交互;我们喜欢策略防伪机制,因为它简化了智能体面对的问题、让智能体能理性行动;又因为人知道自己的智能体会做对的事,人就会选择如实、与智能体分享信息。

所以当我谈到"智能体社会"(agent society),我脑海里的是一个开放系统:有很多AI智能体、很多委托人、很多人、很多AI委托人。AI 可能会请求其他AI做事,与彼此、与世界交互。它正在离开"智能体与人一对一绑定"的图景,走向更复杂的东西——智能体有异质的能力、信息、目标;智能体现在是系统里的主动参与者,甚至能创造其他智能体。
09
五道难题:
规则、观察、验证、资源、控制
在我看来,人类经济系统面临的所有挑战,在这种AI社会的经济系统里也会面对:逆向选择(adverse selection)——你不知道所签智能体的真实能力;道德风险——你观察不到你签约的智能体在不在干活;去中心化——你不知道偏好、目标或数据;还有大量潜在的战略行为、紧张、协调、合谋(我们最近在新闻里看到一些这类故事);资源争夺;以及对机构和公司进行人类控制的需求。这引出几个我觉得很重要、也建基于我前面分享内容的研究方向,都不容易,我简要各讲一点。
第一,交互规则。交互规则的意义在于:在信息缺失、激励错位的前提下,促进理想行为。我觉得这里有一件我认为是AI社会或智能体社会所独有的、非常有趣的事——因为它是计算机中介的,我们有机会做上下文特定的、可替代的机制设计。我们不必用固定机制。我设想的是:智能体聚到一起,要解决的头一个问题——如果它们选择这么做——就是先选一个用来交互的机制。这不会容易。明显的挑战在元层面:机制设计里会有操纵、机制运行里也会有操纵,而我们怎么就"该用哪个机制"达成一致?但我觉得这是个非常有趣的方向。
第二,可观察性。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观察系统里智能体在做什么。如果能改善对行动、努力、投入、使用的可观察性,我们就有更多可签约的东西——记住,合同能约束的是可被观察的事。观察得越多,合同就越有效。我看到的机会是:设计监控智能体(monitor agents),激励它们去观察其他智能体、做准确报告、聚合信息。挑战是防止混淆、防止智能体操纵那条信息流;还会有 task agent 和 monitor agent 合谋的担忧。

第四,资源争夺。今天的AI、明天的AI都会消耗大量资源——希望比今天的AI少。我们怎么把有限的资源(计算、能源、推理调用)分配给价值最高的用途?我认为这里不会是单一机制包打天下,我们需要混搭,有的还是动态的,彼此之间也要通信。我还觉得,如果这件事做对了,其实能帮助AI安全,因为每消耗一次资源做一次推理都要付费,那你在 deliberating 时就会更谨慎。挑战在于:需要能收付款的鲁棒基础设施。
第五,也是我觉得最难的一个:人类对机构的控制。让人和公司对这些复杂的智能体网络保留控制,会非常重要。我们大概需要合适地把决策交回人类的方式,不该是持续检查,那太低效;需要给人类委托人以可见性。我们今天已经能看到围绕欺骗、未设计行为、所谓的"对齐问题"的一些挑战。这就是第五个重要方向,我想特别点出。
10
结语:AI社会需要制度

把这件事做对显然很重要。我希望已经能看出来:尽管我一直在谈"智能体社会""AI社会",但显而易见的是,这个AI社会将嵌入在人类社会之中。所以把这件事做对,至关重要。
这是我演讲里涉及的一些论文。最后想感谢一些人。首先感谢我所有的博士生——没有合作者、没有实验室里和你一起工作的人,这些工作一件都不可能,我对我们共同完成的工作满怀感激。我的合作者们,谢谢。最后,向我的导师、同事、同辈和朋友、这些工作的共同作者们致谢。到此为止。谢谢。
11
Q&A 现场问答
▎问: 你描述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貌吗?AI与人交互,与几千年来人与人签订合同相比,有质的区别吗?
答: 我想是有一些区别的。两个最明显的区别:第一,AI的交易成本比人低得多。我们进超市不讨价还价,因为那太贵了——这是区别之一。第二,我觉得我们总体上应该预期,AI 会比人更理性。所以博弈论和机制设计的经济理论,对AI系统大概比对人类系统更适用。
▎问: 谢谢这场演讲,你讲的一些工作,尤其是开放问题,让我想到最近的一些实验,比如 Mortal 和 OpenClaw,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 Mortal 实验:有一堆智能体,里面也有个机制,然后出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行为:其中一个最终发生的是,智能体们不再合作、不再协作,开始各干各的。我想知道你怎么看这些实验,以及它和机制设计的理论工作怎么对齐?
答: 对。我觉得那是一个非常有力、也令人担忧的例子,说明事情可以多么轻易地出错,我们正开始看到这类情况。它正好说明、也支撑了我今天列出的议程。我还想说,它也说明了学术界和工业界伙伴之间保持尽可能多对话的重要性——学术界确实需要知道工业界在发生什么,反过来工业界也能帮我们看向正确的方向。我们得在更长的时间视界上对齐,工业界就在干这个,而这种通过对话达成的对齐,对把事情做对至关重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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