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基础设施建设热潮之下,一场规模空前的债务扩张正在悄然成形——而其中最危险的部分,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张资产负债表上。
高盛最新报告预测,2027 年超大规模云计算企业资本支出将达 1.1 万亿至 1.4 万亿美元,远超市场共识。然而,据摩根士丹利的深度研究,这一已令市场咋舌的数字,仍只是冰山一角。

市场目前尚未将上述风险充分定价。
摩根士丹利警告,超大规模云企业的杠杆率在短短两个季度内已从 0.9 倍飙升至 1.8 倍,资本支出增速持续跑赢营收与自由现金流增速,而折旧压力的真正冲击尚未到来。
与此同时,以 Apollo、黑石为代表的私募信贷机构正通过 SPV(特殊目的载体)将杠杆转移至供应链层面,形成高度循环、难以穿透的融资结构。一旦 AI 商业化进程不及预期,或企业客户大规模转向廉价替代方案,整条融资链条的脆弱性将集中暴露。
债务发行狂潮:AI 已成公开市场最大变量
据摩根士丹利最新 "AI 债务融资追踪报告 ",截至 2026 年 5 月底,全球 AI 相关债券发行规模已达 2360 亿美元,较 2025 年同期激增 357%。
摩根士丹利预计,AI 债务全年发行总量将突破 5700 亿美元,下半年随着资本支出融资需求集中释放,发行节奏将进一步加速。
在杠杆层面,超大规模云企业的整体毛杠杆率已从 2025 年三季度的 0.9 倍升至当前的 1.8 倍,每季度约上升 0.3 倍,已超过整个能源行业的杠杆水平。
在自由现金流层面,摩根士丹利预测,亚马逊与 Meta 在 2026 年的自由现金流将趋近于零甚至转负,届时增量融资将几乎完全依赖新增债务。

摩根士丹利全球估值、会计与税务团队的 Todd Castagno 在报告中指出,仅盯着资本支出数字,会严重低估 AI 建设周期的真实财务承诺。在已披露的资本支出之外,还有三类关键的表外敞口:
采购承诺约 9820 亿美元。 超大规模云企业及英伟达的长期采购合同总额接近 1 万亿美元。根据会计准则,除非企业预期合同亏损,否则这些义务在货物交付前不计入负债,因此近乎一万亿美元的未来现金流出,当前并不体现为任何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
值得注意的是,英伟达自身的库存与采购义务已升至 2027 财年共识营收预测的约 32%,远高于历史区间的 15% 至 20%,供应链承诺风险已向芯片供应商端延伸。
未生效租赁承诺约 8220 亿美元。 超过 8000 亿美元的租赁合同已签署但尚未开始执行,不计入当前租赁负债。此外,可变租赁付款、续租选择权、残值担保等安排同样游离于负债表之外。

应付账款中的未付资本支出约 1100 亿美元。 超大规模云企业的应付账款天数(DPO)大幅拉长——甲骨文同比增加 370%,Meta 增加 73%,微软增加 69% ——意味着整条供应链实际上正在为 AI 建设垫资,供应商承担了本应由买方承担的流动性压力。
SPV 与循环融资:杠杆转移至暗处
表外风险的另一个核心维度,是通过 SPV 构建的循环融资结构。
本周 Apollo 与黑石联合为 Anthropic 完成了一笔 350 亿美元的 " 芯片抵押 " 私募信贷交易,集中体现了这一模式的运作逻辑:
博通为该 SPV 提供背书,Anthropic 用所筹资金购买由博通制造的谷歌芯片,而谷歌持有 Anthropic 14% 的股权;安排此次交易的摩根士丹利,同时向参与交易的投资者提供贷款。
摩根士丹利的 AI 生态系统融资关联图谱显示,OpenAI、甲骨文、英伟达、微软、CoreWeave、AMD、亚马逊之间存在客户、投资者、供应商融资与回购的多重循环关系,同一笔资金在少数几个主体之间反复流转,SPV 则是实现这种循环的核心工具。


当前财务数据存在系统性的乐观偏差。大量资本支出目前以 " 在建工程 "(CIP)形式挂账,尚未开始折旧,导致已报告的利润率被人为抬高,未来的费用压力被低估。甲骨文、Meta、谷歌的在建工程余额同比分别增长约 200%、90% 和 55%。

摩根士丹利预测,微软、甲骨文、Meta、谷歌四家企业未来三年的累计折旧将超过 5200 亿美元。以甲骨文为例,折旧占营收比例可能从当前的 7% 升至 2028 财年的 28%;Meta 则可能从 9% 升至 19%。
在此背景下,维持利润率的唯一路径是营收同步大幅增长——而目前营收预测的上调幅度,远落后于资本支出预测的上调幅度。
数据显示,谷歌 2026 年资本支出共识预测较一年前上调 139%,Meta 和亚马逊分别上调 85% 和 81%,甲骨文上调幅度最大,达 175%。
与此同时,营收预测的修正幅度明显滞后,资本支出先于商业化落地的结构性错配已清晰可见。
此外,超过 2 万亿美元的剩余履约义务(RPO)高度集中于少数大型长期合同,交易对手集中风险不容忽视——一旦循环体系中任何一个主要参与者出现问题,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时机错配而非即时偿付危机
摩根士丹利的结论是,上述风险目前尚不构成迫在眉睫的偿付能力危机,而是一系列时机错配与信息披露缺口的叠加:折旧压力被递延、资本支出跑赢货币化进度、杠杆向供应商与私募信贷层转移,以及不同公司之间资本强度的可比性因会计分类差异而大打折扣。
超大规模云企业显然意识到当前市场情绪窗口的有限性,正在抓紧时机最大化融资规模。
高盛分析师 Ryan Hammond 指出,若 AI 基础设施投资规模达到 GDP 的 2% 至 3%,类比铁路与汽车工业的历史建设周期,2027 年资本支出可能达到 1.1 万亿美元;极端情景下,结合超大规模云企业现金流与投资级信贷市场容量,上限或达 1.4 万亿美元。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型语言模型(LLM)能够持续提升 token 定价,并维持足够的企业客户黏性。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将目光转向性能接近但价格大幅低廉的 AI 产品。一旦需求端发生结构性转移,当前这套精心构建的融资体系,将面临根本性的压力测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