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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22分钟前

在全球最大的学术会议上,中国创新药挤走 MNC

文 | vb 动脉网

当地时间 4 月 18 日至 22 日,2026 年美国癌症研究协会大会(AACR)在美国圣地亚哥如期举行。AACR 是全球肿瘤学领域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覆盖最全面、最具源头创新力的顶级学术组织,堪称癌症科研的 " 源头与风向标 "。AACR 出版的 Cancer Research,更是被奉为肿瘤学 " 圣经级 " 期刊,引用量全球常年第一。

自从 2024 年凭借 ADC 的集中爆发、闪亮全场后,征战 AACR,已经成为国内 Biotech 每年上半年最核心的工作之一。 2026 年,国内 Biotech 参与热情不减,104 家药企携超 250 项成果参会,刷新历史数据。更重要的是,在 AACR 2026,中国创新药第一次集中走上了这个国际学术盛会的最高舞台。尽管所制造的轰动效应并不大,但这个变化对中国创新药的影响,比 BD 的热潮更加深远。

站上最高舞台

今年 AACR 上,国内 Biotech 的最大看点,莫过于有 4 条国产管线挤进了长期被 MNC 封锁的 Clinical Trial Plenary(临床试验全体大会,CTP)环节。

作为每年 AACR 的重头戏,CTP 是整届年会里最硬核的部分。根据会制,AACR 给研究者和药企提供了多个层级的分享平台,包括口头报告平台 CTP、临床试验 Mini symposia,和壁报平台临床试验 Poster。其中,CTP 的层级最高,每年只有十余项研究成果可以入选。在官方定义中,CTP 是集中展示能显著改变临床实践的创新疗法与关键数据的平台。能够登上 CTP 的研究成果,往往也会被全球指南、监管机构与药企列为重要参考。

对于药企而言,CTP 的意义更直接,为管线拿到最权威的背书,后续的临床推进、BD、商业化落地就容易很多,有时候还可能引发股价暴涨。因此,不少药企把进入 CTP 作为参加 AACR 的首要目标。一直以来,CTP 的席位都被 MNC 锁定。国内 Biotech 征战 AACR 多年,直到 2025 年,翰森制药才首次挤进 CTP。在 2025 年 AACR 的 CTP 上,翰森制药分享了阿美替尼的两项研究数据。会后 2 个月,阿美替尼在英国获批,成为首个在欧洲主要国家上市的中国原研 EGFR-TKI,由 " 中国好药 " 开始走向为全球主流标准方案。

AACR 上不同议程的对比 数据来源: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今年进入 CTP 的 4 条国产管线分别是德昇济医药的 Elisrasib、石药集团的 SYS6010、齐鲁制药的 QLS5132 和翰森制药的 HS-20093,当前正处于Ⅱ期或者Ⅲ期临床试验,在 CTP 上分享了此前 I 期或者Ⅱ期临床试验数据。这些从数百个候选者中脱颖而出的管线,可谓具备了行业所追求的、高品质医药创新所需的各种特质,即差异化、稀缺性和突破性。

具体而言,差异化方面,4 个管线都没有绕开当下热门靶点而硬上创新,更多是使巧劲,在红海中突围。其中,德昇济医药的 Elisrasib 属于今年大热的 KRAS 抑制剂,石药集团的 SY6010 选择了 40 多年的经典靶点 EGFR,齐鲁制药 QLS5132 的 CLDN6、翰森制药 HS-20093 的 B7H3 都是热门的新型靶点。它们的差异化在于对机制的关键优化,比如,德昇济医药的 Elisrasib 采用创新的 GDP 结合(OFF 构象)机制,可以克服第一代 KRAS G12C 抑制剂的耐药问题,石药集团 SYS6010 则搭载了拓扑异构酶 I 抑制剂 JS-1,是更强效的载荷。

稀缺性方面,这些管线的做法相对聚焦,直击久攻不下的临床痛点,比如齐鲁制药的 QLS5132 针对铂类耐药的卵巢癌、石药集团的 SY6010 用于晚期鼻咽癌、德昇济医药的 Elisrasib 选择的 KRAS 突变的非小细胞肺癌,目前临床上都缺乏有效的治疗方案。

AACR 2026 Clinical Trial Plenary 上的国产创新药 数据来源: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突破性方面,相比现有疗法,ORR(客观缓解率)、DCR(疾病控制率)等关键的临床指标都有极大改善。比如,德昇济医药的 Elisrasib 在 AACR 上公布的实体瘤 I 期临床数据中,ORR 达到 73.5%,远高于市场上现有药物的 25%~35%,齐鲁制药 QLS5132 在铂耐药卵巢癌的 I 期临床试验中, ORR 和 DCR 分别达到 50%、94.4%,实现突破性提升。

从 AACR 更外围的数据分享场景走进 CTP,表明这些国产创新药至少在特定的疾病领域,真正与 MNC 同台比肩,具备了他们所不具备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从被审视的追溯者,到被聆听的突围者,国内创新药的品质得到了全球顶级学术界的认可,以往关于中国临床试验数据的质疑,可能正在成为历史。对于国内创新药行业而言,这是比任何药物和疾病的单点突围,更宏大的命题。

两个新方向

跳出宏大命题,AACR 2026 之上的绝大多数国内创新药,仍活跃在 CTP 之外的壁报展示区。从某种意义上讲,国内 Biotech 在壁报区的群像,就是国内创新药行业生态演变的缩影。在今年的 AACR,我们看到了技术升级和资产交易的 2 个明确趋势。

技术升级逻辑方面,跳出内卷,走向多元,新靶点和新机制层出。其中,最显著的变化是多载荷 ADC 药物的兴起。实际上,AACR 的壁报展示区也是最能看清 ADC 发展脉络的地方。自 2024 年开始组团参会以来,国内 Biotech 带去的 ADC 管线一直占有半壁江山。但关于 ADC 过热内卷的焦虑、后 ADC 时代该往何方的争论,未曾停歇。

多载荷 ADC 把思路打开了,是传统工程化 ADC 技术升级逻辑的一次迭代。传统 ADC 一个抗体只带一种毒药,多载荷 ADC 能在同一个抗体上,挂两种甚至多种不同作用机制的毒素,并且通过更精细的连接子设计,让两种载荷比例精准、释放有序。同时,它采用更成熟的定点偶联技术,把载荷 " 钉 " 在固定位置,让每一个 ADC 分子结构都高度均一,解决了传统 ADC 成分杂乱、药效不稳定的问题。

相比传统 ADC,多载荷 ADC 在疗效、适应症、耐药性方面都有显著提升,但工艺难度也陡然上升。比如,两种毒素可能释放速度、代谢路径不同,误伤正常细胞,或者两种毒素的载荷比例难以控制,造成批次间药物的稳定性差。但突破药物的工艺难题,正是国内制药界所擅长。在 ADC 管线交易变得冷清的当下,国内 Biotech 难得一致地将重注押在了多载荷 ADC 之上。

近两年,多家国内 Biotech 布局多载荷 ADC 管线。在 AACR 2026,国产多载荷 ADC 集中爆发,11 家国内 Biotech 带来了 19 条多载荷 ADC 管线,数量远超上年。更重要的是,与上年度更多只能展示技术优势不同,在 AACR 2026 上,已经有国产多载荷 ADC 进入临床试验。作为首个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的多载荷 ADC,信达生物的双抗双载荷管线 IBI3020 已经在 2025 年 5 月完成首例给药,另一个代表性的管线是康弘药业全球领先的 KH815,也在 2025 年 7 月完成了中国 I 期临床试验的首例患者给药。此外,映恩生物、启德医药、多禧生物、康宁杰瑞等展示多个双载荷 ADC 临床前数据,显示除了疗效超越单载荷 ADC 的潜力,克服耐药能力突出。

AACR 2026 上的国产多载荷 ADC 数据来源:根据公开信息整理

资产交易逻辑方面,国内 Biotech 也尝试从以往 " 卖青苗 " 的困境中抽身,成为平台型技术的输出方。长期以来,国内 Biotech 主要针对特定热门靶点,做出一条出色的管线,被 BD 或者被并购。而今年,国内 Biotech 重点展示的,不再是零散的单个产品,而是一整套成熟的技术平台。比如,复宏汉霖的 Hanjugator ADC 平台、齐鲁的 ADC 与 TCE 平台、乐普的双特异性 ADC 平台等。这些平台就像标准化 " 生产线 ",能快速衍生出一系列管线,覆盖不同靶点和瘤种,从早期设计到临床转化都有固定的高效流程。

这种技术体系输出,正在逐步改变国内创新药的生态。一方面,国内 Biotech 从 " 卖单个项目 " 变成 " 输出整套研发能力 ",BD 狂欢的同时,创新的成果被保留了下来。而平台模式下的合作,也从一次性授权转为长期平台共建,比如,乐普向海外授权平台技术获得高额里程碑,复宏汉霖、齐鲁也凭平台吸引全球合作,议价权与收益空间大幅提升。另一方面,平台化让研发更高效稳定,避免单一项目失败风险,推动行业从零散创新走向体系化、规模化,从产品出海升级为技术与标准出海,从而构建可持续的全球竞争力。

光环下的挑战

硬币的另一面, AACR 2026 上中国创新药的技术迭代与平台化能力令人瞩目,但繁荣景象,也让两个老生常谈的深层挑战进一步暴露。

一方面,多元化创新与管线同质化并存。在 AACR 2026,尽管技术迭代的逻辑已经从内卷转向多元,但国内 Biotech 带去的超 90 款 ADC 中,仍有近 60% 扎堆 在 HER2、CLDN18.2、TROP2 等少数热门靶点上。 同时,这些项目中的大多数,都采用了可切割连接子叠加 Exatecan 类毒素的相似设计,分子结构、作用机制高度重合。比如,在 AACR 2026 上披露关键Ⅱ期临床数据的恒瑞医药 SHR-A1811、科伦博泰 A166、正大天晴 TQB2102,都属于 HER 2 ADC。尽管恒瑞医药 SHR-A1811 此番公布的是肺癌一线数据,这 3 条管线都主攻乳腺癌,且总体的临床数据很接近,ORR 都在 70%~80% 左右。在 AACR 之外,还有更多的 HER 2 ADC,比如荣昌生物的 RC48、百利天恒的 BL-M07D1、乐普生物的 MRG002 等,主攻相似的适应症、走到了相近的临床阶段。

此外,在双抗、TCE 等药物领域,同质化现象同样普遍,大多数管线采用了主流的 PD-1/VEGF、EGFR/MET 等靶点组合,临床前数据与适应症选择也高度趋同。从某种意义上讲,多元化的创新,只是以更快的速度,给同质化竞争提供新的战场。诚然,布局热门管线可以规避早期开发风险、抢占确定性高的商业化场景,但也造成了低质量的竞争。药企为了分到更多的市场蛋糕,难免要在管线质量和商业利益之间抉择,并不利于行业的持续发展。

究其本质,管线同质化的背后,是源头创新的系统性缺失。眼下,国内 Biotech 把商业拓展做得越来越出色的同时,似乎更加忽略了源头创新,这是 AACR 2026 热闹之下的另一重隐忧。在 AACR 的议程中,核心议程除了本文开头提到的 CTP,Opening Plenary(开幕全体会议,OP)和 New Drugs on the Horizon(新药发布,NDH)也具有最高优先级。根据官方定义,OP 定义全年的科学基调,NDH 发布年度最受关注的十余款首次披露的新药,CTP 则发布可能改变临床实践的数据。通常,OP 是特定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突破性研究者的舞台,NDH 上聚集了全球优质 Biotech,CTP 则由有实力的药企占据。

AACR 2026 上,4 家国内药企登上 CTP,但 NDH 上没有国内 Biotech 的身影。按照 AACR 要求,进入 NDH 的必须是全新靶点、全新分子骨架、全新作用机制的在研管线。这种缺席的背后,除了大会申报规则的格式性约束外,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国产创新药源头创新能力仍然缺乏。一直以来,做 FIC 的愿景被国内 Biotech 反复提及,真正反复投入资源的、并能够迅速跑出来的,仍是跟随式创新,在 HER2、PD-1、Claudin18.2 等已验证靶点上做优化,超越先行者。即便是在刚刚兴起的多载荷 ADC 领域,国内 Biotech 也只是出色的跟随者。长期的源头性创新能力缺失,让国内创新药行业丢失了话语权,也不断反作用于同质化竞争。

从扎堆壁报区到集体走上最高舞台,中国创新药完成了新一轮的跃迁。但光环之下,国内创新药行业的偏科问题也越来越严重。只有补齐了源头创新的短板,国产创新药才算完成从大到强的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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